陈晨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将一只弩箭按入弩槽之中,这才推门而出。

外面杀声震天。刀马与竖正和一群身披全甲的雇佣兵战成一团,刀光剑影,血沫横飞。那些雇佣兵训练有素,进退有度,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而在那群雇佣兵身后,还站着个年轻人。那人站在一块凸起的土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厮杀,嘴角挂着笑,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那人陈晨认识……是当时骑马跟在和伊玄身边的家伙。

阿育娅扶着阿妮从房间内走了出来。阿妮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停顿许久,却还强撑着站着,不肯倒下。她的腰侧有一大块淤青,是被和伊玄踹的那一脚留下的,肋骨可能断了,但她一声都没吭。

“他叫大赖。”阿育娅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弟弟已经被刀马杀了。”

陈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径直朝那年轻人走去。

大赖正死死盯着刀马和竖的打斗,挥舞着手臂喊叫着什么,指挥着雇佣兵的进退。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逼近的阴影,也没注意到那些雇佣兵投向他身后的惊恐目光。

长刀一闪。

两只手臂齐肘而断,落在沙地上,血从断口喷涌而出,像两座小小的喷泉。那两只手落在地上时,手指还在抽搐,还在试图握拳。

大赖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又看了看地上的手,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张开嘴,想要惨叫,但声音还没出口,陈晨已经薅住他的后颈,像拎一只待宰的鸡,拖着他走到阿育娅面前。

“还有什么遗言吗?”

陈晨的眼神冷得像大漠冬夜的寒星,不像是在问询。

大赖双腿发软,□□已经湿了一片,尿液顺着裤腿往下流,滴在沙地上。他张着嘴,牙齿磕得咯咯响,上下牙打架,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混在一起往下淌。

“有骨气。”

陈晨从怀中掏出那柄削箭杆用的小刀

刀刃从大赖下颚刺入,顺着脸颊旋转一周。

整张脸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张废弃的面具。那面具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陈晨俯身,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深呼吸,深呼吸……这样会更疼一些哦。”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像在叮嘱他怎么做才能让痛苦更持久。

“这是欠老莫的债。”

话音落下,刀刃一转,撬开头盖骨,露出一道血淋淋的缝隙。里面白花花的脑髓隐约可见,还在微微跳动。

“接下来,”陈晨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寒,“是你欠莫家集无辜百姓的。”

双手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整个头骨从中间被生生撕开。

脑髓滚落下来,掉在沙地上,被沙子裹了满满一层,和那些死去的莫家集百姓一样,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那白花花的脑浆和暗红的沙子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大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他的双腿还在无意识地蹬着,蹬了几下,也停了。

陈晨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阿育娅。

阿育娅扶着阿妮,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的眼睛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些散落的脑浆,看着那张被剥下的脸皮,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至此,四大族第二代,全都去见了阿胡拉。

陈晨与阿育娅走到那棵被烧得枯死的桃树旁站定。

树干焦黑,枝丫断裂,曾经满树繁花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陈晨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棵树的时候,老莫扶着他站在这里,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树上开满了桃花,美不胜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片桃源会变成这样。

远处,刀马和竖正与那十几个雇佣兵缠斗,刀光闪烁,喊杀声渐稀。

陈晨望着那边,沉声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回来了?其他人呢?”

刀马一脚踹翻面前的敌人,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手上不停,反手架住一杆刺来的长枪。

“阿妮在古渡那会儿告诉我们丫头被绑了。”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我跟竖就掉头赶回来了。知世郎他们俩已经带着小七从龙鳞古渡乘船去中原了。”

阿育娅扶着阿妮在一块青石上坐下。阿妮脸色惨白,靠在阿育娅肩上,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眼睛还睁着,看着那些还在战斗的人。

阿育娅抬起头,望着那些还在挣扎的雇佣兵。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曾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那间铁匠铺,那个小摊,那条她常去的小河,那些和她打招呼的邻居……全没了。

只剩一片焦土。

陈晨端起手中的重弩,对准那群雇佣兵中唯一带着红发鬼面的家伙。

“红面鬼!”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雇佣你们的人现在已经都死了……若是不想死,现在就离开!”

那根弩箭泛着寒光,不是寻常箭头,而是一枚破甲锥。这种箭头专门对付重甲,一箭下去,就算是铁板也能射穿。

那个红面鬼身高足有两米,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闻言忽然将手中的关刀插在沙地上,揭开了自己的鬼面。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斜斜划到右嘴角,但并没有让他显得狰狞,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我不是什么红面鬼。”他说,声音低沉浑厚,“我叫阿罗汉……吐火罗佣兵团的首领。”

他向着陈晨,行了一个抚胸礼。那是草原上表示敬意的礼节,通常只在面对值得尊重的对手时才会使用。

陈晨手中的弩纹丝不动,箭尖仍对准他的头颅。

“那便是非得一战?”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若想战,那便不死不休!”

只要手指一钩,阿罗汉的脑袋就会开花。陈晨的指节已经发白,随时可能扣下悬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只鹰从夜空里俯冲下来,落在阿罗汉抬起的手臂上。那是一只金雕,翼展足有两米,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它脚上绑着一只小铜罐,在火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阿罗汉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挥。

刚才还在与刀马、竖缠斗的那些雇佣兵,立刻收住兵器,齐刷刷退到他身后,列成两排,一动不动。刀马和竖也停了手,喘着粗气望向这边,身上全是血,有他们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阿罗汉打开铜罐,从里面倒出一张字条。就着火光的余烬,他扫了一眼,随即抬起头,看向陈晨。

“我们真正的雇主……裴侍郎,已经告知下一步的任务。”他的声音沉稳,不带情绪,“我们不会再插手五大家族的事。就此撤退。”

说罢,他将关刀留在原地,空着手,大步走到阿育娅面前。

“阿育娅。”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这里很快就要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陈晨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没敢说话。

这是阿育娅自己的路。他愿意让她自己选。

他在心里想得很清楚……不论她选什么,他都会跟着。她若留下,他便留下;她若加入吐火罗,他便跟着一起加入。他在大漠里已经没有家了,有她的地方,就是家。

可若是吐火罗护不住她……

陈晨垂下眼,没让任何人看见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那便一个不留。

阿育娅看着陈晨的背影,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安静的温柔。她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固执的孩子,又像是在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从他躺在她的床上,到现在他站在废墟里为她杀人,不过短短数日。可这数日,比她过去十八年加起来都漫长,都沉重。

阿罗汉看到阿育娅这样,也不强求。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取回自己的关刀,大步走向那群静候的雇佣兵。走到队伍前列,他回头看了阿育娅一眼,没再说话。

手一挥。

那群吐火罗雇佣兵齐齐转身,跟在他身后,向莫家集外撤去。脚步声整齐划一,在焦黑的土地上踏出沉闷的节奏。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在为这片废墟送行。

很快,那些身影消失在夜色与火光之间。

风从废墟上吹过,卷起灰烬和焦味。远处还有几根烧剩的木梁在噼啪作响,偶尔有火星飘向夜空,很快又熄灭。

阿育娅收回目光,落在陈晨背上。

他还是那样站着,没有回头。脊背挺直,像一棵烧不死的胡杨。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她的床上,浑身是伤,眼睛却冷得像冰。那时候她问他叫什么,他说“我是个镖人”。

现在,这个镖人为了她,与整个大漠为敌,把整个大漠翻了个底朝天。

阿育娅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那笑里,有火光,有血泪,有刚刚结束的厮杀,也有刚刚开始的余生。

莫家集没了。

但她还有他。

五个人就这样坐在莫家集的废墟之中。

谁也笑不出来,谁也哭不出来。

不过三天,这里还是陈晨口中“若是可以,真想一辈子都住在这里”的世外桃源。如今只剩焦黑的断壁,烧塌的房梁,和那棵枯死的桃树。灰烬随风扬起,落在他们肩上、发间,没有人伸手去拂。

那个待人友善的老莫,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无法与他说笑,无法看见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无法听见他用那平得像石头的语气说“丫头,你又胡闹”。

他走了,被活剐的时候,连喊都没喊一声。

陈晨想起那天傍晚,老莫扶着他站在桃树下,说“毒解得差不多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会是这样一个硬骨头。

几个人的命运,被这一场大火,烧得天翻地覆。

陈晨不再是被追杀的暗刃,阿育娅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的丫头,刀马不再是天字第二号逃犯,竖不再是那个冷血的玉面鬼,阿妮也不再是沉默的跟班。

他们坐在这里,在废墟中央,像五根被烧过的木桩,等着风把他们吹散,或者等着下一场风暴把他们卷走。

陈晨忽然开口:“知世郎他们……”

“已经上船了。”刀马打断他,“燕子娘跟着,小七也安全。”

陈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竖靠在半截断墙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他的柱国之刃横在膝上,刀身上沾满了血,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阿妮靠在阿育娅肩上,呼吸渐渐平稳,终于睡着了。她的眉头还皱着,梦里大概也不太平。

阿育娅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阿妮哄她那样。

陈晨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老莫说的那句话……“丫头她这些年老吵着去长安”。

长安。

他也不知道长安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但他答应了,要带她去。

不等几人起身,一杆长枪破空而来。

枪身划过夜色,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夺”的一声,插在莫家集中央的空地上。就插在距离众人几步远的位置……枪身微微颤动,嗡鸣不止。那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像一声警钟,又像一声召唤。

借着残火的微光看去,是陈晨那柄霸王枪。

原本被鲜血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枪身,此刻已经被人擦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乌黑的颜色。枪杆上那些厮杀留下的凹痕还在,但血迹已无,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沉沉的光。枪尖上还有几点寒芒,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众人抬头望去。

风沙之中,五道身影渐次清晰……四大一小。

为首的两个人,陈晨认得,刀马也认得。

是他们的旧识。

和陈晨一起从天牢中活下来的另外两个左骁骑卫……谛听,隗知。

而在他们身后,知世郎、燕子娘,还有刀马的小外甥小七,被铁链拴着,像牲口一样牵在后面。小七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没哭,只是紧紧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这边。燕子娘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冲阿育娅挤了挤眼。知世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刀马拄着刀,慢慢站起身。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混着疲惫、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阴魂不散的不是我。”

谛听的声音很冷。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串东西,随手扔在刀马脚边。

那是一堆名牌。一共十个,落地时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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