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 74 章
朝辉最爱做的事其中一件便是作梦,可是从寂然走后便再也没作过。
方绘将视线从寂然身上移开,转到邵冬生几人身上,那目光淡淡的,不亲近,也不疏远。“等的人来了吗?”
玉万珰还有点模糊,听到他的话下意识点头,又僵住,一时间不上不知道说些什么。
玉万珰还有点迷糊,听到他的话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整个人僵住。他张着嘴,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副模样滑稽得很,可在场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我等的人也到了。”方绘说完这句,便转过身去。他提起染红的衣摆,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那五个女子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垂首、合目、嘴角微翘,像五尊被精心雕琢的塑像。方绘在她们面前停下,微微合目,嘴唇翕动,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风。他睁开眼,没有理会从侧面扑过来的绿衣人,继续往上走。“无影。”
“当了官就是不一样,吩咐起人来都硬气些。”
“当了官就是不一样,吩咐起来都硬气些。”绿衣人的招式刚递到他背后,就被什么东西凭空截住了,不是刀,不是剑,是一只手,那只手从虚空中探出来,稳稳地扣住他的手腕,一拧,一送,绿衣人整个人便飞了出去。他本就失血过多,身体轻飘飘的,撞上石柱又弹下来,趴在地上便没了动静。
说话的人从高处落下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爬上去的,也不知道他在上面等了多久。此刻他随意地站在方绘旁边,姿态懒散得很。腰间那条锦带乱七八糟地缠着,一头长一头短,晃晃悠悠的,格外醒目。
玉万珰搭在邵冬生肩上的手颤了一下。他凑到邵冬生耳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就是他。绑我的那个人。”
“太子的人……”邵冬生喃喃道。她看着方绘,又看着那个站在方绘旁边的黑衣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一下,太子的人,他们早就知道了?若是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形,为何要在这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出现,平白死去这么多人。
玉万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连带着旁边圆圆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那孩子方才就已经惨白的脸,现在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黑衣人随意地往这边瞟了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听到了他们在想什么,又像是根本懒得理会。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最后盯着一直没动静的赵海。
“喂。”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天亮了,还做梦呢?什么复活,幻术把你脑子弄出问题了吧?”
赵海没有接话,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没反应过来。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具已经碎成粉末的骷髅上,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看向邵冬生。
“为什么?”似是不解,像是他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明白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多、等了这么久、赔上了这么多人,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邵冬生后背疼得厉害,说话都带着轻微的颤,她面色冷硬此时心中只想将面前之人碎尸万段,“哪有为什么?自欺欺人,”她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很,“你的好同伴不愿意帮你,他知道你已经是个蝮蜮,枭獍之人。”
“自欺欺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只能说,我运气不好罢了。”
邵冬生心里一沉,这个人根本没想过要放弃。
“骸骨都没了,你拿什么继续?”方绘冷声道,他盯着赵海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
邵冬生听着他的怒声,眼前忽然一黑,身后玉万珰的温度也在缓缓消失,像是有人把她和那个世界之间的线一根一根地剪断了。
【又来】
热闹的市集,人声鼎沸。
人声、笑声、吆喝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锅滚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花灯挂满了整条街,一盏挨着一盏,黄的红的粉的紫的,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暖色,卖月饼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兔儿爷一排排坐在架子上,红眼睛绿嘴巴,憨态可掬。灯谜挂在绳子上,被风吹得哗哗响,有人扯着嗓子喊“这个我猜出来了”,旁边的人便起哄让他说。
桂花香浓得化不开,黏在衣裳上、头发上,连呼吸都是甜的。
邵冬生低头,看见自己脚边蹲着一个小孩。
那孩子不大,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新的衣裳,手腕上系着根红绳,这会儿松了,半截垂下来,在风里一荡一荡的。他一手按着红绳,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巴嗫嚅着,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邵冬生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
“我帮你绑上好吗?”她轻声说,嘴角弯了弯。
小孩一听见有人问他,那眼泪就再也绷不住了,哗地涌出来,在脸上冲出两道亮晶晶的痕迹。“娘……爹……”后面的字拐了个弯,拐得七拐八绕的,最后变成一串含含糊糊的呜咽,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邵冬生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硬生生憋住了。
“那姐姐陪你在这儿等,好不好?”
小孩吸了吸鼻子,轻轻点了点头。
邵冬生牵着他的手,在树根旁蹲了下来。旁边有几个矮凳,不过早就坐满了人,有摇着扇子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嗑瓜子的半大姑娘。
她们看见邵冬生牵着孩子蹲在旁边,往里挪了挪,想腾个位置出来,可实在挤不下了,邵冬生冲她们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桂花树根粗得很,两个人蹲在上面倒也稳当。
“你叫什么名字?”邵冬生问。
桂花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浓得让人有点发晕。
小孩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最后低头盯着手腕上的红绳,嘟着嘴摇了摇头。
“哥哥说过,”他小声说,“不要在外面随便说自己的名字。”
邵冬生点点头:“你哥说得对。”
两人一时间没了话题,街上的灯一盏一盏的亮起,美得让人惊叹,远处的灯谜摊子又有人猜中了,哄笑声传过来,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烤红薯的甜味。
两个姑娘从桂花树下经过,手里举着一盏乌龟灯。
那灯做得精巧极了,乌龟的四肢用细线连着,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四只脚在空中划啊划,像真的在游水。龟壳上画着花纹,黄的绿的,灯从里面透出来,把那些花纹照得透亮。
邵冬生盯着那盏灯,眼睛都直了。
她看着那只乌龟从树这头走到树那头,看着它一步一步地走远,那点光慢慢融进街上的灯海里,快要看不见了。
她回头看了看小孩,小孩乖乖地蹲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小孩,”她站起来,又蹲下去,指了指那盏快要消失的乌龟灯,“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盏灯,去去就回。”
邵冬生站起来,刚要转身,那小孩的眼睛红了。
“你怎么了?”她赶紧蹲回去。
小孩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那眼泪又掉下来了。他哭得不出声,就那么蹲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膝盖上,把裤子洇出深色的一小片。
邵冬生慌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伸手去探小孩的额头,被小孩躲开了。小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的。他瘪着嘴,委委屈屈地开口,声音又软又哑:“你……你是不是要丢下我?”
邵冬生一愣。
“我娘也是这么说的,”小孩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去给我买糖葫芦,让我在原地等,然后就……就找不见了。”
邵冬生心口忽然软了一下。她看着小孩那张哭花了的脸,看着他手腕上那根刚刚系好的红绳,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念头确实不太对。她蹲在那里,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把小孩脸上那道泪痕擦掉。
“那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小孩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邵冬生站起来,把手递给他,“走。”
小孩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她掌心里,那手很小,凉凉的,握得却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街上走,小孩的步子小,走得快,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她,花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身边掠过,逛映得两个人的脸都暖融融的。
卖灯的摊子就在前面不远处,支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金鱼灯、走马灯,一盏比一盏好看。
摊主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手里还拿着半成品的灯骨架,正往上面糊绢纱,看见有客人来,立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姑娘看看,喜欢哪个?”
邵冬生的目光在摊子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盏乌龟灯上,它被挂在最边上,和其他花花绿绿的灯比起来,显得有点素净,龟壳上的花纹画得精细,一片一片的,在灯光下像是真的龟甲,四肢用细线连着,风吹过来就轻轻晃动,像是在水里慢慢地游。
“就这个。”她说。
摊主把灯取下来递给她,邵冬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放到小孩手里。
“给你。”
小孩捧着那盏乌龟灯,眼睛忽然亮了,他低头看着那只乌龟,看着它在灯光里慢慢划动的四肢,嘴角弯起来,露出一排小牙。
“谢谢姐姐。”
邵冬生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她又从摊子上买了个月饼,莲蓉蛋黄的,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小孩,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两人站在树下吃月饼,头顶的花灯把影子投在地上,一小一大,挨在一起。小孩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那盏乌龟灯被他小心的抱在怀里,生怕不小心压到。
“姐姐,”小孩忽然抬起头,“我娘真的会回来吗?”
邵冬生嘴里还含着月饼,含糊地“嗯”了一声,咽下去才说:“会的。”
小孩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灯又抱紧了些。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喊,尖尖的,带着哭腔:“小宝——!小宝你在哪儿——!”
小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娘!”
他抱着灯就要往前冲,被邵冬生一把拉住。
“慢点,别摔着。”
小孩哪里听得进去,脚底下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娘!我在这儿!娘!”
人群里挤出一个女人,头发散了大半,脸上全是泪,看见小孩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软了,扑过来一把抱住,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后面跟着个男人,跑得气喘吁吁的,看见小孩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板起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蹲下来,把那盏被挤歪的乌龟灯扶正。
“多谢姑娘,”女人抱着小孩站起来,眼眶还是红的,对着邵冬生连声道谢,“多谢姑娘,这孩子……这孩子要是丢了,我可怎么活……”
“没事,正好碰上了。”邵冬生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正好和后面过来的人撞上了。
“对不住——”她转过身,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面前站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手里也提着一盏灯,是那种最简单的圆灯笼,糊着红纸,光从里面透出来,把他的脸映得有点红,他看着邵冬生,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笑,侧身让开。
邵冬生没动。
她觉得这张脸眼熟,非常眼熟。可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眉毛,那眼睛,那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都像是描过一遍又一遍的,可她就是叫不出名字。
男子举起手,替她挡了一下旁边挤过来的人。那只手骨节分明,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样式很古朴,灯光在上面滑过,折出一道细细的光。
“玉万珰。”她说。
男子愣住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那点礼貌的笑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困惑,他眨了眨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认识我?我怎么不认识你?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挽着简单的髻,面容温和,站在男子身侧,目光在邵冬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他。
“万珰的朋友?”她问,声音轻柔,带着点笑意。
玉万珰摇了摇头,那困惑还没从脸上褪下去:“舅母,我不认识她。”
邵冬生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舅母“”玉万珰的舅母。
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就好像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在告诉她,玉万珰现在没有舅母,没有?为什么没有?她不知道,她只是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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