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隐隐传来了鳞片滑动之声,云珂蹲落在草丛之中暗中观察。
“给我追!还真是遭了贼了。”
竟然是一条人鱼,波浪的金色卷发上缠绕了些许珊瑚、贝壳,身上的衣料是上好的丝绸,衣带还坠着泛着白色光晕的东珠,珠光宝气繁复瑰丽。
那条人鱼指着一旁的乌贼骂道:“亏得你平日里吹嘘自己有八只手,竟然连看管档案这种小活都干不好,让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偷走!”
乌贼低着头,臊眉大眼的:“那人身手极快,我压根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
人鱼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少跟我说这些,人抓住了也就罢了,否则我就把你烤了,给蓝老大一个交代。”
云珂看着远处那一堆生鲜鱼怪,眉毛微挑,原来是半夜被偷家了呀,该不会就是姜沐岩吧?
也对,姜沐岩也不是傻子,就算他能打,也没必要白费力气和他们无谓周旋,拿了自己要查的东西,溜之大吉就好了。
云珂后退几步悄悄隐去,一转身却被人捂住了口鼻,一股浓郁到腌入味的栀子花香钻入了她的鼻息。
她垂眸一瞥,那人手腕上的衣衫正是海螺橙,绣着的样式正是姜氏的春庭栀子衣,心下轻笑。
有的时候就连云珂都不得不承认,她和姜沐岩还真是因缘际会,天定的缘分,这都能碰上,眼瞧着那些生鲜都走远了,捂住口鼻的手才松了下来。
姜沐岩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形迹可疑的少女:“你是谁?”
云珂一时噎住,暗叹自己还真够自作多情的,还眼巴巴地跑出来救人家,嘴角微扯:“路过的。”
姜沐岩看着少女的那双眸透彻而清亮,愣住了神唇瓣抿起,目光沉沉地看着少女的背影,脚步轻盈如莲,腰挺的笔直。
蓦然间他只听得见自己狂跳的心脏,没错。
林下之风是她,神清散朗是她,折枝杀敌是她……
云珂转身踏上长街,耳边猝不及防的喊叫入耳。
“云珂——”
云珂肌肉的记忆比脑子更快一步地转头回应:“嗯。”
转身的一瞬间,云珂瞧见了姜沐岩瞳孔里流动的水光,他迈开了步子,有些笨拙地走近了云珂。
走近了她才看清了他哭红的眼眶,他没有号啕大哭,只是安静地颤抖着肩膀,伸手一点一点地抱住了她。
“你,你回来了,我很开心,很开心。”
云珂抬手想要将手放在他的后背,可抬手到半空就僵住了,最终也只是垂落在了身侧,二人抱着好一会儿了。
云珂忍不住开口提醒:“好了好了,你再这样抱着我脖子要酸了。”
姜沐岩这才不情不愿地撒开了手:“哦。”
二人并肩而行,云珂开口问道:“他们说你拿了他们的档案,还有那个蓝老大又是谁呀?”
姜沐岩扬了扬手中的档案:“这是我从负责入档的乌贼触爪下顺过来的,至于那个蓝老大。”
说到此之后,他瞥了一眼云珂:“是听说早年间是跟着阮游混的,因为是条人鱼,所以给它取名蓝玉烟,取自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又是阮游,从沧海城吹笛的果绿色衣衫少女,到灵台山瘸腿的夏澈,如今又是这鬼月城的蓝玉烟。
云珂的指尖放在了胸口处泛着白色光晕的莲花上,嘴唇微微嘟起,这么多鬼怪,这么多事儿,他也不嫌累得慌,怪不得年纪轻轻就生出白发了。
姜沐岩看着云珂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阿云,你还记得那年在般县你救我的事情吗?”
云珂有些吃力地回忆,姜沐岩垂下的眼眸多了几分落寞。
云珂是懒得回忆的,可看姜沐岩这副样子又有点儿于心不忍:“要不你跟我说说,咱们也叙叙旧。”
晚课,夜深寂寥,烛影晃动
“啊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将面对课本昏昏欲睡的学生被惊得精神抖擞,几个胆大爱看热闹的,更是腾的一下跳起身来,循声追了出去。
“扑哧,哈哈哈——”
金慎语抬起腿踢了踢地上死透了的走尸:“杜若沅,你好歹也是玄门世家出身,这胆子也太小了吧,日后若是行走江湖,不得吓得立刻逃回琅琊,一辈子也不出来啊!”
众人一下子就围了上来,杜若沅心下恼怒,脸色发红,狠狠地瞪了一眼金慎语:“有什么好笑的呀!明明是这具走尸丑得吓人,这大半夜的突然窜出,不被吓到才怪。”
“啧啧啧——”
金慎语蹲下身看着那具破烂的身体,皱着眉头道,“你这下手也忒重了点吧,这具走尸都被你打烂了,这下子可不好查了。”
只听人群中有人突然叫道:“先生。”
众人自觉让出了一条路,只见崔老先生吩咐人将这具被打烂的走尸收好,送到柴房拼接,这时门房慌慌张张地跑了一头的汗,膝盖扑腾一声就跪了下来。
门房刚要说话却被崔老先生抬手制止。
转头对着看热闹的少年们吩咐:“今夜都散了吧,各自都回房间,关好门窗。”
待到人群散开,崔老先生于空中布下了兰花禁制。
云珂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夜空中绽放的冰蓝色兰花,唇角勾起一抹笑:柯敏洪,这一回我要你的命!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身着学子服的少年们手里拎着书箱,三三两两陆续走进了学堂,说起来这些虽都是玄门世家习武的子弟,但家族却历来重视读书。
毕竟不管在哪个年头,读书少的人多半会是个睁眼瞎,时常看不清局势,分不了利弊,几句煽动性的语言,就被人当枪使了。
在那些重视家族名声的看来,实在是丢这么大的脸,还不如上吊呢。
这些子弟当中虽说没有先天智力低下之人,可也绝不是所有人的脑袋都能接收到四书五经的信号,对于某些悟性较差的顽石来说,读书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一种折磨。
杜若沅是这一群世家子弟中年纪最小的,今年才十三,自幼在家中娇生惯养,能这么早爬起来读书,也算是难为她了,正趴在桌上补觉呢,正舒服着呢,一个纸团在空中又急又准的划过了一道弧线,砸中了那颗睡着的脑袋。
“哎哟——”
杜若沅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纸团,刚要骂道,一抬头便愣住了神,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有些单薄,甚至有些弱柳扶风,却生了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脸庞白嫩秀气,面如观音,让人一见就很难忘记。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同窗呢,可那人并未身着学子服,直到他走上讲台,人群中有人惊呼:“是阮先生!”
云珂呆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阮游,自从当年扬州城一别,他俩虽然用千纸鹤传送书信,可毕竟山高路远,好多千纸鹤在半路上就折了。
一名仙门少女问道:“姜玄贞,你知道他吗?真是来教我们的先生吗?他一开始进来,我还以为是我们新来的同窗呢。”
云珂眼眸悄悄垂下,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书,背向后靠过去,耳朵竖起来仔细听,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
姜玄贞嘴里“嘁”了一声:“你个没见识的土鳖,连阮先生都不认识。”
“怎么了?难道他能徒手斩杀恶龙不成。”
姜玄贞眼角抽搐:“呃——,那倒不至于,不过在学识上的造诣,已经到了万卷纵横眼欲枯的程度,这回他也是卖了崔老先生的面才来教我们的,你就好好学着吧。”
早课上了一个时辰,正是煮茶休息的时候。
一个穿着学子服的少年上蹿下跳,奔走相告:“山下有人被昨夜的走尸给伤了,好些农妇都围在了书院门口——”
此话一出,本就精力旺盛的少年们个个都兴奋了起来,毕竟走尸也算是他们的对口专业。
云珂还未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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