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昭凝望着千年翊清俊的侧脸，回味着他方才的话语，忽然轻声问道：“尘清的名字……是你取的？”
“嗯，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千年翊声音轻缓，带着几分倦意。
万世昭浅浅一笑：“只是觉得，你为旁人取名，总藏着几分深藏不露的执念。”
千年翊猛地抬眸，目光灼灼地锁住他：“为何这般说？”
“‘清’字，意为透彻、清澈、明亮。朗朗的名字，亦是如此。”
千年翊淡淡应道：“是。”
“你将尘清送往千阙城，难道从未想过，他会伤心难过吗？”
“我只是以为，他留在我身边，未必会快活。”
万世昭忍不住笑出声，语气真诚而坦荡：“若换作是我，能留在你身边，便已是满心欢喜。”
千年翊侧过脸，半晌才哑声开口：“你与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万世昭微微倾身，衣袂几乎要触碰到千年翊的衣袖，“你是觉得，我不会难过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凡生灵，皆有七情六欲。”千年翊慌忙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尘清心性单纯，该去更自由开阔的地方。”
“那我呢？”万世昭将袖中木簪取出，随手绾入发间，眸光轻闪，“我留在你身边，你就不怕……束缚了我的自由？”
千年翊沉默片刻，语气笃定而温柔：“你从不是会被凡尘俗事困住的人。”
“哈哈哈！”
“你笑什么？”千年翊微怔。
“只是觉得奇怪，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又为何……我已经猜到封印是你接触的了，只是不清楚原因。”
千年翊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因为你，千载难逢。”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万世昭脑海中反复回响，他低低笑了，眼底却掠过一丝涩然：“千载难逢？可你可知，你这般做法，已然成了天地间的罪人。何必如此？”
千年翊喉间微哽，沉声道：“在我看来，不那样做，才是真正的罪孽。你向来如此，从不顾及自身安危。”
万世昭只是笑了笑，不再答话。
忽然，远处传来咚咚的异响，忽远忽近，诡异至极。
竟是千年翊先前从村长家抱出的那颗无脸人头，正一蹦一跳，朝着二人飞速而来！
千年翊立刻将万世昭护在身后，沉声道：“小客官，退后！”
万世昭眉头一蹙，不服气道：“我可不是不堪一击的废物！”
话音未落，他已搭弓射箭，箭矢破空而出，瞬间贯穿那颗跳动的头颅，令它动弹不得。
“小客官好身手！”千年翊由衷赞叹。
“哈哈，这没什么。”万世昭嘴上轻松，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黯消魂的坟包上，心中思绪翻涌：看来人头并非幻境，那柜中定然还有其他头颅。
他转向千年翊：“千年，你去村长家时，柜中可还有别的人头？”
“有。你发现了什么？”
“你方才看见的那颗，正是你从村长家抱出的那颗。”
“是吗？”千年翊走到人头前，抬脚轻踹两下，那颗头颅竟缓缓显出面容，“小客官，你可认得此人？”
万世昭定睛一看，瞳孔骤缩，心头巨震：这不是师门的一个小师弟吗？他……他死了！为何会这样？！
千年翊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唤道：“小客官！你怎么了？这颗头有何蹊跷？”
万世昭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淡淡开口：“没什么问题。”
可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师父若尚在人世，师门也成立，为何头颅会出现在这片村庄废墟之中？
“小客官？”千年翊见他神色恍惚，伸手欲碰他的肩头，却在半空顿住，默默收回手，“你可是身体不适？若累了，我们便寻处歇息。”
万世昭猛地回神，再抬眼时已恢复平静：“不必。既然人头并非幻境，村长家定然藏有玄机。我们必须再去一趟。”
千年翊点头应下，转身时目光落在那颗被箭矢钉住的头颅上，眉头紧锁：“这东西邪异无比。奇怪的是，若其余皆是幻境，唯独人头为实，那黯消魂为何说自己被人头咬死，还能一次次复活？”
“黯消魂的话未必全假，可重生一事太过蹊跷。或许这些人头本就被施加了某种邪术，既能伤人，又能布下幻境，将众人拖入其中，并非真实发生，只为扰乱我们心神。”
千年翊蹲下身，拨开头颅凌乱的发丝，指尖轻触其皮肤，骤然皱眉：“这颗头……是温的。”
“温的？”万世昭上前细看，只见头颅面上尚存少许血色，余温未散，绝非寻常死尸。他陡然一惊，“你将它从村长家抱出时，便是如此？”
“未曾留意，但这颗头确实有温度。”
“寻常尸身早已冰冷，何况是被斩下的头颅。这颗头不对劲，像是被某种力量温养着。”
话音刚落，远处再次传来咚咚之声，这一次并非一处，而是此起彼伏，仿佛无数颗人头在黑暗中跳动，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万世昭迅速搭弓引箭，对准异响之处：“看来它们不止一颗！千年，你且退后，我倒要看看，这些东西究竟是活物，还是术法所化！”
“要战便一同迎战，谁晓得这些东西会不会背后偷袭！”
“好！那就并肩作战！”
万世昭箭无虚发，千年翊飞镖凌厉，可黑暗中的人头竟源源不断，仿佛杀之不尽。
就在此时，咚咚声忽然不再逼近，反而渐渐远去。
“快！它们跑了！跟上，定能找到源头！”万世昭喊道。
千年翊一把拉住万世昭的手，急声道：“快！往这边！”
“没想到你的听力竟如此敏锐。”万世昭含笑道。
“那是自然，连听力都没有，还如何寻人护你？”千年翊满口语重心长。
“话说回来，这些人头究竟要去往何处？”
“还能去哪，自然是去寻它们的主子！”
“那就跟上！”万世昭咬牙道。
二人跟着跳动的人头往山上行去，山路愈发陡峭。人头在前方一蹦一跳，如同引路一般，咚咚声在寂静的山道中格外清晰刺耳。
万世昭的脚步渐渐沉重，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松香，再看这崎岖山路，心头一震——这分明是他千年前修道学艺的山！
此山偏僻至极，无人知晓其名，即便偶有路人经过，也从不知晓山名。
千年翊跟在他身后，轻声道：“你认得这座山，对不对？”
万世昭心头一震，转头看他：“你……为何对我的过往，了解得如此清楚？”
千年翊笑着打岔：“看你的神色，便知晓了。”
“穿过这片松林，便是摇魂台，也是我昔日听学之地。”万世昭扬声道。
“还真是机缘巧合。”
“你为何不问我，身为道士，为何是听学，而非学道？”万世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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