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夜里回来时,衣领里拱起毛茸茸一团白。

还真是只兔子。

曲成璧瞥了一眼,想到白日的话,心里想着的话莫名其妙便吐了出来,“...掰牙齿的兔子精?”

四周寂静,沈衡听了个分明,诶了一声,“哎呀你怎么偷听人说话,那是忽悠小孩的,你信了?”

他忍不住乐,“怪好骗的。”

曲成璧啧了声,“你才好骗。”

沈衡不睬他,只摸摸怀里不停啜泣的红眼睛兔子,自顾自说道:“这是上次好不容易带回来结果被你吓跑的那只,它孩子叫人偷了,但村里没找着。”

接着掏出些草药,分了一部分给它吃,剩余的习惯性撇鼎里烹。

他从来摸到啥吃啥,风格如此,本也不是正经学医的,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像赤脚医生开的不要命大礼包。

对此,曲成璧晕厥时被迫吃了些,醒来后敬谢不敏的。

今个也不知道怎么,接二连三地开了腔,“你这煮的是什么?”

沈衡:“药呀,你喝不?”

他大闷一口,苦得直皱眉,“没有毒的。”

曲成璧:“你有病?”

沈衡没好气地,“...你才有病。”

曲成璧理所应当甚至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有。”

沈衡:“...”

后面半句神经病也算病硬生生咽下去,噎得良心有点痛。

他刮了些草药糊糊,搓成两个拳头大小塞曲成璧手里,跟个褐色大馒头似的。

边塞边说,“你就偷着乐吧,跟我再吃几天,别说药到病除,病秧子咬你一口都能正步踢到拉萨。”

曲成璧接了,“拉萨是何处?”

沈衡垂眼,没解释,只改口道,“...能从北国走到最南方的草原。”

曲成璧小口地啃了一下那药丸,分辨不出里面有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有,里面灵力磅礴,虽瞧着像野菜大乱炖,却实是难得的灵丹妙药。

吃人嘴短,态度不再如之前那般仇视敌对,“你到底打算何时动身?若就在此生活下去,莫非要将我困在这里一辈子?”

沈衡言辞含糊,“快了快了,来都来了,何不尽兴?”

他确实玩得很尽兴,但曲成璧日日困在庙里,绳索加身,可没有这个闲情雅致,还要再说什么,对方早已倒进软乎草榻。

碎金盛着一身干净的白,再往上,是一双更干净的眼。

好一个掩护行踪的冤大头同伙...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可惜,曲成璧可不信世上有什么干净人。

更逞论他身怀多样异宝,可炼灵丹,莫测的身份和伪善纯良的外表。

沈衡不知道曲成璧在想什么,突然一下吭声一下沉默,一下搭话一下警惕的,也不在乎,没几日就要分开的人,占不了多少心神。

只是半夜迷迷瞪瞪,又恍惚对上一双紧盯着自己的灼灼双瞳,他不明所以,小心翼翼一睁眼被吓了一大跳,二睁眼被美了一大跳,白日里还好,大晚上的月亮也升起来,映着幽幽的闪着,还以为床上爬了只艳鬼。

又是风平浪静的一日两日三日,沈衡已经熟练掌握驱虫采茶技巧,而曲成璧耳濡目染地也快清楚如何翻土种田。

但就在后者耐心渐渐消磨,几乎忍无可忍地要以为沈衡要长住下去时,很突兀的夜晚,睡觉从来秒睡且滂香的沈道君炯炯有神地睁开眼,推了推闭目养神的红衣美人,“我们走吧。”

乡村日落而息,鸡犬无声,天边星子细碎,曲成璧蹙眉,“现在?”

沈衡:“嗯。”

曲成璧想了想,也不知道今夜与昨夜前夜有甚区别,不过能脱身也不必在意那些细节。

沈衡更是不做解释。

其实只是有个老太太提了一嘴隔壁村也来了很多小神仙,说咱们这山里头可能是出什么宝贝。老太太好意告诉沈衡,想着让沈衡得点好。

沈衡只想快点跑。

并没什么需要特意收拾的,他起身将晾在外头的衣衫披在肩上,就如寻常般地掩门而行。

“欸,”曲成璧艰难地跨过门槛,跟在后面,“都走了还不能松开吗?”

沈衡牵着绳子的另一端,仔细看脚下的路,“不急,到了再松。”

曲成璧下颌微抬,倨傲道:“我若真想回来,你拦不住。”

沈衡皱眉,“你若回来,我会杀了你。”

曲成璧便不吭声了,心道这人暴露些许本性了吧。

装什么来者不拒,普渡众生的温和大善人,哪里那么在意?他看得分明,那院中菜畦昨日还殷切浇水,仔细耕地,今日走时便看也不看一眼了。

甚至离开的小道上,遇到村里头的铁蛋也无事发生般自然寒暄来去,并不告知去意。

是一段最寻常的遇见,会在下个路口更寻常地遇见般的对话。

沈衡:“大晚上的干嘛去?”

提溜着手里巴掌大的狗崽子,铁蛋:“我睡不着,遛大黑呢,您这是...”

沈衡摸摸小狗头,“哦哦,我也是。”

铁蛋莫名其妙地也应着,挠着头地走了。

曲成璧也莫名其妙,没听明白,“什么也是?”

沈衡视线下移,默默落到手里的绳子上,那自然是别人遛小狗,他遛小人啊,接着被自己逗乐,没绷住笑出来。

无缘无故地,曲成璧被笑得发毛,“你又笑什么?”

沈衡搓搓脸,“我生性爱笑。”

曲成璧:“怪人说怪话。”

沈衡一路上都笑得开心,直到到进了界点。

是记忆里熟悉的苍老城池,裂缝里沉淀着一层又一层的古老灰尘。

光从城门斜斜地切下来,半边是亮的,半边是暗的,亮的是炊烟,市井味十足的腾腾热气,暗的是人的影子,属于来来往往的算命师、行商、亦或者剑客。

不同的人不同的世界交汇在这小小城池,一进一出,人间便换了几重天。

...问题就是沈衡没能出。

事情按照计划原本走的很顺利,进了人群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了索仙绳,两个人对视着默默后退。

互相都颇有一番山高路远你更是走远点不想再遇上的架势。

沈衡更是后脚就随意选个地想离开,真心不想与曲成璧再碰上,此人心性诡谲,真做出什么事不可控。

结果某些人也很不可控。

他茫然地看着城门处长长的两道排队,以及不停大声解释“近日有恶煞疯魔流窜本地,为祸人间,单人出行需走右侧,得仙门中人设阵亲自检测身份”的守城人。

沈衡:“?”

恶煞疯魔,是在说他吗?

分开后不互相诋毁是常识知道吗,没品!

而且这么找他,真是劳财伤民,浪费公共资源。

默默谴责一番,沈衡果断选择了左边,并且试图考验干部。

他捧出一把流光溢彩的灵石,“那边人太多啦,请您通融通融。”

试图失败,前方刀剑拦路,“不成,仙盟联手满天下地抓通缉犯呢。”

沈衡又从兜里掏半天,掏出那只红眼睛兔子,“我这是只兔子精,它会说话。”

兔子精张嘴便是:“我儿在何处...”

沈衡哈哈两声,“在这在这。”

他只好将兔子塞回去,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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