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薄云尽散，日头照了半边院子。
余蕴年家院门紧闭着，杜青柳腕间夸着篮子站门外，发现门从里面上了栓。
她心里纳闷儿，用力拍两下，扬声喊道：“蕴年，开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白天的怎么栓门？你……”门开了没看着人，杜青柳止了声，目光下瞥，发现里面站着个小萝卜丁，她笑了下，“是你啊，蕴年呢？”
裴夏抬头看她一眼，转身往回跑：“哥——”
余蕴年擦着手从灶房出来，喊了声：“伯娘。”
“吃了吗？给你拿把韭菜，吃完再过去割。”杜青柳说着将篮子放到石桌上，从底下翻出个油纸包，“大丰和阿英早上刚从娘家回来带的，东西不多，尝尝味儿。”
油纸包里是云片糕，镇上点心铺子卖好几十文钱一份，余蕴年不想要，杜青柳摆手道：“给小孩哄嘴吃。”
余蕴年便没推辞，轻声道了谢。
昨日余大两口子见侄子带了个小孩回家，都放心不下，一大早就让杜青柳过来看看。
杜青柳看裴夏长得可人，忍不住稀罕，拉了他的手一通问：“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儿，几岁了？从哪里来的，家里大人咧？”
裴夏不知如何回答，仰头去看余蕴年。
“他是裴夏。”余蕴年拉着裴夏站自己身侧，对杜青柳道：“伯娘你坐着说，过来可是有事？”
杜青柳作势拍了拍额头，笑道：“你瞧我，一打岔竟忘了正事。是你二兴哥过两天相看，估摸着要来十来人，你大伯让问问你，席面如何置办。”
如何置办席面长辈们总比年轻人懂得多，杜青柳问得自然不是席面预算，而是灶头上的事。
相看不是成亲，菜品无需多讲究。村里人规矩少，结亲省了许多繁文缛节，端看是否是过日子的人家。
女方上门相看，一看婆母，二看家宅，三看汉子。
爹娘肯定要来，兄弟、娘舅、再加上媒人，少则六人，多了也不会超过十二人。一来是为孩子仗势，二来则是人多看得全面。
若两方意合，相看当天便会商定亲事。
但谈崩的也常有。
相看肯定是奔着结亲，只若实在没缘分，倒也不好强求。杜青柳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做不来谈崩后掰扯花销的事，只也不想白白浪费两桌席面。
平头百姓过日子都不容易，谁也不嫌肉难吃。
余蕴年坐对面石凳上思忖片刻，商量道：“两桌席面所需食材不多，素菜无外是些时令蔬菜野味，或炒或拌，都好说；荤菜鸡鸭各备一只，再添些腊味足够。鸡鸭放我家，用时现宰。”
苗头不对自然就不宰杀了。
如此正合杜青柳意，她拍手笑道：“这般便再好不过，回头我去称点猪下水，你再弄个杂碎汤，无论好坏，都得见点荤腥。”
余蕴年点头说是。
正事说完，杜青柳又将话头引到裴夏身上：“小夏，你多大了？”
这个可以回答，裴夏露出个浅笑：“六岁。”
“好孩子，生得真俊。”杜青柳拿出两块饴糖递给他，“给你甜甜嘴。”
裴夏不接，抿着唇摇头笑；再给，就去看余蕴年。
余蕴年摸摸他脑袋：“伯娘给的，拿着吧。”
“谢谢伯娘。”裴夏甜甜一笑，这才接了过来。
杜青柳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裴夏是很乖软的长相，一双杏眼又黑又亮，睫毛浓密卷翘，温顺的搭在眼睑；唇瓣粉粉的，上头还有颗小巧饱满的唇珠；他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露出两颗浅浅的酒窝。
“真好看，跟个小仙童似的。”杜青柳又夸一句。
裴夏害羞地笑笑，躲在余蕴年身后，顺势往他嘴里塞了块儿饴糖。
杜青柳看到两人的相处有点意外，她看裴夏一眼，欲言又止。
裴夏意识到对方是想单独跟余蕴年说话，便将另一块饴糖塞余蕴年掌心，找了个借口离开：“哥，你拿着，我去茅房。”
说着便跑去了后院。
直到看不见小孩身影，杜青柳才皱眉看向余蕴年，面露担忧：“蕴年，这孩子……你认识？”
“嗯。”余蕴年顿了顿，似是犹豫，片刻后镇定自若地开口：“是小姨那边的。”
余蕴年口中的小姨杜青柳听过，但也仅仅是听过。
余蕴年亲娘陈若兰是逃难来的小角村，模样生的多端正，余蕴年长相随了他娘。
一起逃难的还有陈若兰妹妹，据说模样更艳丽，路过行水湾时被一个富商看上，跟着去做了妾，这么多年直到陈若兰离世都没音讯。
现如今，突然冒出个“那边”的小孩。
杜青柳是不信的。
可若不是“那边”的，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几年性子愈发孤僻的侄子作何会对一个陌生小孩这样好？
甚至打算收留他。
杜青柳注意到自打老二两口子去世后就落了锁的堂屋门开着，而裴夏身上穿的是陈若兰亲手给余蕴年缝制的衣物，料子好，衣服也新。
这几年任谁来讨，余蕴年都不肯给。
现在却穿在裴夏身上。
杜青柳顿觉事情难办，对接下来的话不知如何开口。想到家里男人的担忧，她叹了口气，试探问：“你是想留下他？”
“嗯。”
“那、那以后若他家里人找来……”
余蕴年垂了眼，长长的睫毛挡着眼睛，声音很轻：“他说没人会找，也不会走。”
杜青柳心里“哎呦”一声，手掌拍在石桌上生疼，她搓搓手指苦口婆心地劝：“你年纪小，不知道养孩子辛苦，那小孩一看就被养得仔细。吃饭穿衣能将就，生病问医才麻烦，那时你管是不管？”
“再说了，你年岁不小了，该攒攒家底存着过两年讨一门好亲事，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事，不要给自己添拖累。”
“蕴年你听话，留他在家耍几天，问问他爹娘家何处，回头就给送回去，往后你们常走动，就当多了门亲戚。”
……
任杜青柳怎么劝，余蕴年就是不吭声，问急了，来一句：“他吃不了多少。”
“……你这孩子，咋恁倔。”这是吃多吃少的问题！
杜青柳劝不动了，想着回去让余有田自己来劝。
杜青柳回到家，男人孩子们都在，便将余蕴年的意思讲给余有田听，说完聊起裴夏，感叹道：“多懂事，我刚坐下就端茶倒水，还会瞧脸色，见我跟蕴年有话讲，借口去茅房走开了。”
说罢又叹一句：“多乖的，给饴糖也不要，蕴年点头才肯拿。”
“饴糖？娘，我也要饴糖！”杜青柳八岁的小儿子余团年听到饴糖，放下手中木棍跑过嚷嚷着也要吃。
“吃吃吃，让你大嫂给你拿。”杜青柳见他烦的不行，一把推开又继续对余有田讲：“那孩子生得好看，眉眼跟老二媳妇是有些相像，说不准真跟蕴年小姨有关系，反正你们余家生不出那般好看的。”
余有田：“……”
真是说瞎话，老二媳妇没了都有五六年，还能瞧出眉眼像不像？
儿子儿媳都看着，余有田张张嘴，沉着脸干巴巴道：“回头我去说说看。”
一直在旁边偷听的余团年：裴夏是吧，他记下了！
.
裴夏从茅房出来人已经走了，他洗完手小步挪到余蕴年跟前，尾音拖得长长的喊了声：“哥~”
“嗯。”
裴夏猜到刚刚两人是说他去留问题。之前在灶房余蕴年已经答应他留下，虽没明着说，但也算吧。
只是小孩子心智不成熟容易心软，一旦有了理性的家长干预……
裴夏内心惴惴，不安的都忘了叫哥：“余蕴年，你反悔了吗？”
余蕴年不想理他，收起韭菜转身灶屋。
裴夏忙不迭跟进去：“你要丢了我吗？”
余蕴年还是不说话，打开食柜捡了八枚鸡蛋放篮子里，用布巾盖着，出门前回看裴夏一眼。
“你、你真打算赶我走啊。”裴夏大惊，看着篮子里的鸡蛋瞬间苦了脸，圆溜的乌眼轻眨两下，像是马上就会掉眼泪，“这是给我准备的路上吃的干粮？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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