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央灵术院的书法教室是一间铺着榻榻米的和室,长桌排成三列,每列坐六人。阳光从纸窗透进来,在墨砚和宣纸上落了一层暖金色,空气里浮着松烟墨的清香和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

五番队队长蓝染惣右介在最前方,手里握着一支示范用的长锋狼毫,悬腕落笔,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骨肉匀亭,法度森严。他放下笔,回头看向教室。

“今天的课业是《白氏诗卷》节选。”

少年白哉坐在第一排正中,背脊挺得笔直,执笔的姿势标准得像尺子量过,落笔时横与竖的交界处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诺坐在白哉旁边,他的坐姿从第三分钟开始垮,腰弯下去,肩膀歪着,左手撑着下巴。

宣纸上是他写了一半的《白氏诗卷》,字迹歪歪扭扭,永字八法被他写成了永字八歪,“之”字的最后一捺飞出了格子,“群”字大得像蚁群爬满了整张纸。

白哉的余光扫了一眼诺的宣纸,什么也没说,继续写自己的。

诺搁下笔,右手悬在半空活动了一下手指,左手悄悄从桌下摸出一张草纸,放在宣纸旁边,假装在继续练字。

他在草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圆圆的脑袋,身体是涂黑的死霸装,四肢是四根短火柴。火柴人手里举着一根比它身体还长的笔,站在一块写着“书法”二字的牌子上。

诺觉得不够传神,又在它脸上架上一副方框眼镜,加了一条上扬的V型嘴,看起来像是笑眯眯的,脑袋旁边画了几朵小花模仿气质。

“诺。”

白哉头也不抬:“你在干什么。”

诺把草纸往宣纸下面一塞,动作快得像变戏法。“练字,练字啦。”

蓝染从黑板前转身,目光扫过整个教室。他的视线在诺的桌面上停了一瞬——诺的宣纸边角下面露出一小截草纸的边。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沿着长桌之间的过道慢慢走了一圈,看了看其他人的字。走到白哉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白哉的《白氏诗卷》节选,微微点头。

“朽木同学的字,一笔一划都在法度之中,挑不出错处。”

白哉微微颔首:“蓝染老师过奖。”

蓝染走到诺旁边的时候,脚步停了。

诺正襟危坐,双手放在桌上,宣纸摆得整整齐齐,毛笔搁在笔架上,脸上是介于“我很乖”和“我在认真”之间的无辜眼神。

蓝染伸手把宣纸下面压着的那张草纸抽了出来。

诺的后背僵了零点几秒,蓝染低头看着那张草纸——

“诺同学,”他说,语气温和得像在点评一幅正经书法习作,“作品不错,不过上课时还是把精力放在书法上比较好。”

诺:“知道了,蓝染老师——”

“嗯。”蓝染点了点头,把草纸对折,收进袖子里,“要认真听讲啊,看来你有很多要点没能完全理解,下课之后留一下,到前面来找我。”

诺:“啊?”

旁边几个同学往这边看了一眼。

下课铃响的时候白哉站起来收拾东西,诺磨磨蹭蹭地收宣纸,把毛笔洗了,砚台擦了,等白哉收好之后跟他一起往外走。

蓝染在讲台前整理教案,抬头看了诺一眼。

“你先走吧,哥。”诺摆摆手,“我留堂了。”

白哉看了看蓝染,蓝染微笑着点了点头,白哉没有多想——诺被老师留下来训话是家常便饭,习以为常。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诺慢吞吞地走到讲台前面,站在蓝染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我准备好挨训了”的乖巧姿势。

蓝染笑了一下,他从笔架上取了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墨,递向诺。“写给我看,用你平时握笔的姿势。”

诺接过毛笔,摆出他惯常的握笔姿势,食指和中指夹着笔杆,拇指扣在食指上面,手腕歪向一侧,像是握着一根筷子。蓝染看了两秒,绕到他身后。

一只手从诺身后伸过来,掌心覆在诺的手背上。

蓝染的手指修长,从诺的指缝间插进去,把那只歪握的毛笔轻轻带正。他的拇指按在诺的食指上,中指扣在诺的手腕内侧,力道不重,但极稳。

“笔要垂直,手腕放松。”蓝染的声音从诺头顶传来,温和而清晰,气息拂过诺的耳廓,“你手腕太僵了,写出来的字才会歪。”

诺的后背贴上了蓝染的前胸,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料,能感觉到蓝染胸口的温度和呼吸的起伏。他的肩膀被蓝染的另一只手按住,从肩胛骨的位置往下压,像是要把他的坐姿压回正轨。蓝染的身体微微前倾,下巴几乎搁在诺的头顶上,右手带着诺的手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

“横——顿——收。”

笔毫在纸面上行走,蓝染的手带着诺的手,把那一横写得平直而稳健。诺被蓝染攥着手写完了一个“永”字,每一笔都像被另一双手操纵的木偶线,精准落在该落的位置,笔锋该收的时候收,该放的时候放。诺盯着纸上那个端正的“永”字,觉得它像是从蓝染指尖直接长出来的。

“你看,”蓝染说,“手要这样握,腕要这样转,才能写出笔锋。你以前那个握法,写出来的字没有骨头。”

诺没说话,他觉得别扭。不是因为这个姿势不舒服,而是因为蓝染从他身后环过来的距离太近了。

他的后背完全贴在了蓝染的胸口上,能感觉到蓝染说话的震动从胸腔直接传过来,能感觉到蓝染握着他手的手指,蹭过他手背上的皮肤。

他试着往旁边挪了半寸,蓝染的手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了半寸,两人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化。

“专注。”

蓝染带着他又写了三个字,每一个字的笔画都是蓝染控笔,诺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一支笔架。

“蓝染老师。”诺开口,声音有点闷。

“嗯?”

“我可以自己写了。”

“你之前的握笔姿势不对。”蓝染说,语气温和而自然,“再写几个字,我确认你的手稳定了再说。”

于是又写了三个字,诺的后背在蓝染的怀里开始有点僵,他的坐姿从端正变得前倾,肩膀微微耸起来。

蓝染感觉到了,他把毛笔从诺手里抽走,放在笔架上,然后没有松开环着诺的那只手。

他往前坐了半寸,右手从诺的腰侧绕过去,左手从诺的膝弯下面穿进去,把诺整个人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诺的体重很轻,蓝染把他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时候,诺的脚底离地大概还有一寸多。他的后背贴着蓝染的胸口,双腿垂在蓝染膝弯的两侧,两条小腿悬空晃了一下才踩到地面上。

诺整个人都僵了。

“蓝染老师。”

“嗯?”

“我想坐回椅子上。”

“你的手腕还不太稳。”蓝染说,右手从身后绕过来,从笔架上重新拿了毛笔,塞进诺手里。这次他没有从后面握着诺的手,只是让诺自己坐在他膝盖上写,左手环在诺的腰侧,虚虚搭着。

诺握着毛笔,笔尖悬在宣纸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转过头,蓝染的脸就在他侧后方,戴着那副方框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嘴角是一个温和的弧度。

“怎么了?”蓝染问。

白哉走到半路想起镇纸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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