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要你输掉比赛”云台高座之上,白发仙人衣袂垂落如云霞,身姿端立俯视着下方,语气淡漠疏离,居高临下地缓缓开口。
林尽燃怔愣片刻,不顾礼法规矩猛然抬头,直直望着台上的厉宗主,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弟子斗胆,敢问其中缘由?”
不对,在她的预想里厉宗主是该这样说,可不是现在。
她面色不显只作沉痛道:“可是弟子犯了什么错处?”
凭厉宗主素来护短偏心的性子,若是试剑前三尽数是他门下弟子,他该更满意才是,眼下这般态度实在是反常。
高台上的厉云祁站起身来,云霞般柔软的衣料顺势垂落铺开,轻拂台阶,他缓步走下台来,站到林尽燃身前。
目光自上而下地将跪在地上的林尽燃打量了一遍,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林尽燃颤抖着收回视线,不肯放弃地接着询问“还请宗主告知我缘由。”
厉云祁抖了抖衣袖背过身负手道:“你是变数。”
什么意思?他难道是怕自己夺了大比的第一名,败了他门下第一金丹的面子?
“秋山彤犯下大错,致使炉中天火熄灭,按戒律他当拔除灵根后逐出师门。”
“他尚且年幼,万里坦途,不当止步于此”
原来如此是为了秋山彤,沉闷的心脏顿时被割了个口子。
林尽燃闻言顿时眼中垂泪,却死死撑着不让其落下。
厉云祁放缓了神色,“恒丰提出要求,本次的试剑大比神功峰必须入围”
厉云祁俯身扶住林尽燃的双臂将她拉了起来,神色温柔放低了声色:“你素来与他同门情深,自然会帮他的,对吗?”他的眼底深处依旧是惯常的漠然和寒凉。
林尽燃看着他不再抱有期望:“这样他们就不会追究小师弟了吗?”
厉云祁看向这个不受重视的弟子,心里不由得怅然“他许诺给秋山彤机会找回新的异火,重燃天火炉。”
厉云祁轻飘飘的几句话落地,已经决定了林尽燃的命运。
厉云祁向来爱重天赋卓越的弟子,林尽燃眼中含泪涩然开口:“所以,我不能争了嘛?”
厉云祁转过身不再看她,言语间带这些遗憾“你比他更强”本来这前三甲都该是自己座下弟子。
这又怎能不惋惜?只是孰轻孰重需得抉择。
”三年后你还可以再次参加,届时你定能如所愿。”她现下灵根已然恢复,三年后修为只高不低。
“金丹与筑基差别甚大,台首和台次已经注定了,只得委屈你们了。”
林尽燃尽量平静地开口“那么周道禅呢?他……知道嘛?”
“本尊自会告知他。”
林尽燃低头,泪珠滚落在地上,眼中却尽是淡漠。
原来周道禅还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想必会大闹一场,不过这是厉宗主的决定,想来他也不敢不从。
“弟子晓得了”
除去金丹期的秋山彤和李明舟,剩下的人里,只有林尽燃和周道禅是孟长春最大的阻碍。
所以只要将他们两个说服就好,厉云祁有这样的自信,自己座下的弟子无一不强,年岁也尚小,能等得。
林尽燃垂着眼,指尖微微发僵,心中思索。
这是个得到沉铁的好机会。
厉云祁的声音温和,从前林尽燃也见过这样的厉云祁,一心一意为自己的弟子遮风挡雨的师尊。
这样的师尊从前林尽燃也是有的。
一时间沉默良久,白发仙人叹了口气道:“本尊会补偿你的”
泪水猝不及防坠落,林尽燃仓促地抬起袖子轻轻擦拭,指尖轻颤。
擦去的却不止眼泪,还有曾经有过的期待。
身子轻轻一沉径直跪下,掌心齐并,额头轻抵地面,叩首道:“弟子全凭宗主做主。”
厉云祁惋惜地再次扶起她,这本是自己的第二个弟子,虽说灵根稍差,可向来最是妥帖听话。
“本尊许你一个要求,你尽管提便是。”
林尽燃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语气恭敬柔和,带着些迟疑斟酌道:“弟子听说用沉铁铸出来的宝剑锋锐无比,乃是世间一等一的上好神兵。”
“你想要沉铁?”
“是,弟子想铸造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这沉铁虽好,可若非异火所铸便与凡铁无异。”厉云祁有些讶异于林尽燃竟会知道沉铁。
“弟子不过有所耳闻罢了。”林尽燃恭敬地说道。
原来不过是道听途说,那沉铁也是从前师尊相赠之物,现下再赠予自己的弟子倒也是件美谈。
厉云祁再次说道:“若只是想要寻剑,剑林里有灵智的剑更好些”又想到是自己绝了她此次入剑林的机会“不过你竟然开口了本尊没有不应的道理。”
林尽燃颌首低眉“弟子谢过宗主。”
“沉铁收于物墟之中,待比赛结束那日本尊又将它予你,回去准备比赛吧。”
“是,弟子先行告退。”
厉云祁颔首应允。
林尽燃行过一礼随后退下,心底思绪翻涌。
世人本有亲疏,人心向来偏颇,早就习惯了不是嘛?
她沉默地回了院子,进门便看见桌上摆着沐师妹送来的汤药,和一张字条。
手指扶上碗边,烫得她收回了手,拿起桌上的字条,沐师妹的字有些潦草,林尽燃依稀辩出几个字。
林师姐…伤药…极好…喝…伤好得…明日…加油。
落款是一个火柴人,和一只不像鸟的小鸡,林尽燃脸上勾起一个笑容。站起身来走到床前,拉开床头的柜子,里边装着一个小木盒,上面还有着彩墨留下痕迹。
里边装的都是些杂乱的小东西,有幼童换下的牙齿,漂亮赤红的羽毛,还有一颗油纸包裹的糖和一柄破旧的小木剑。
林尽燃把纸条妥帖地折好然后放了进去,有些怀念地拿起小木剑。
手指轻轻划过剑身,时间太久了,久得她都快忘了拿起这柄小剑的触感。
原本光滑的剑身早已裂了数道纹路,剑刃被特意磨得秃钝,木柄也磕细碎的缺口。可木纹打磨得圆润光滑,依稀可见当初是废了些功夫的。
这把小木剑陪着自己很久了。
旧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石桌旁一个白衣青年认真地刻磨着手中的木块。
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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