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李默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脸。窗外的光已经从窄窄一条变成了铺满半面墙的一大片,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在客厅地板上画了一道宽宽的金色跑道。陈默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握着那把消防斧,改锥别在腰间,外套拉链拉到顶。他看着李默起床,只说了一句:"下去清楼。"

"直接清?不等中午了?"

"楼下有动静。刚才我听到了,二楼有人走路的声音。"

李默的脚落地的时候还带着睡意,但听到"有人走路"四个字就彻底清醒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楼梯间确实有声响,像是某种东西在拖着步子走,很慢,很轻,偶尔停一下,又开始。方向在二楼和一楼之间来回转。

"丧尸?"李默压低声音。

"像是。走路的声音半拖半抬的。活人不会那么走。"

"几只?"

"没听出来。至少两只。"

李默从包里掏出那根铁丝和小螺丝刀放好,又从地上捡起一根从厨房顺来的擀面杖——木头的那种,沉甸甸的,握着有分量。"走吧。我跟着你。"

"你跟后面。离我两步远。看到不对就往上跑,别回头。"

"知道了。"

两个人从六楼的门里出来,门在身后关上反锁。楼道里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楼梯拐角的窗户在上午这个时间段把光打在对面的墙上,但楼梯面上是阴影。李默走在陈默身后两步的位置,手握着擀面杖,脚步声压得很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下走。

到五楼拐角的时候,陈默的脚步停住了。他侧头往五楼走廊看了一眼——走廊空空的,但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窗户外面,有个人影在晃。不对,那个人影在窗外面晃,在窗台外沿上面,像是有个东西挂在窗沿上,在风里微微摆动。

李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他看清了——那是一个人的后背,衣服挂在窗沿的尖角上,整个人垂在外面,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陈默走过去,站在窗台前低头看了看,然后收回目光。"死了。很久了。"

他没有把尸体拉回来,也没有多看一眼。他转身继续往下走。李默跟着他往下走的时候路过那扇窗,偏头看了一眼——那件衣服的袖口空了,垂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把目光收回来,跟着陈默的步子继续往下。

到了四楼楼梯拐角,陈默的脚步又停了。这次他听到声音更近了。楼梯间下面,正在往上传脚步声——拖的,慢的,一只脚拖着另一只脚往上抬。陈默侧身贴在了墙边,一只手抬起来朝后压了一下。李默贴着墙站住了,握着擀面杖的手收紧了一些。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三楼到四楼之间的楼梯平台上,先出现了一个肩膀,灰白色的衣服,沾着干涸的深色污渍。然后是一只手,指甲缺了两片,手指弯曲着抓在扶手上往上爬。最后是整张脸——一只眼睛没了,剩下的那只眼窝里糊着一层浑浊的灰白色薄膜,嘴角咧着半开的,露出一排发黄的牙床。它在往上爬的时候嘴巴一开一合,像在嚼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陈默等它爬到了四楼楼梯口,那只抓着扶手的爪子离他不到一臂远的时候,出手了。消防斧从下往上送进去,斧刃插进下巴和咽□□界处那道软肉,手腕一翻,顺势往上一挑,整只丧尸像被抽了线一样往后倒下去,砸在楼梯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李默在后面看着整个过程,快得像眨了一下眼。陈默把斧子拔出来,在墙面上蹭了一下上面的污渍,继续往下走。

"还有一只。下面。"他边走边说。

第二只在三楼走廊里。它正背对着楼梯口,在走廊中间来回地踱步,步子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像在找什么东西但忘了自己在找什么。陈默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点点,那只丧尸在听见声音的瞬间转了过来,两只空空的眼眶对着楼梯口的方向,然后朝这边扑了过来。

陈默侧身让了一下,斧子从侧面送进去,插进太阳穴。丧尸的身体继续往扑的方向冲了两步才倒地,撞在走廊的墙上,灰扑扑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拖痕。

陈默把斧子又蹭了一下,别回手里。"三楼清完。去二楼。"

"不检查房间?"

"先清楼梯间。清了之后再说。"陈默继续往下走。

到二楼的时候,李默听到了更多的声音——从一楼传来的,嘈杂而拖沓,像是好几只脚同时在走,其中一个在撞什么东西,咚咚咚地响着。陈默在二楼到一楼的楼梯拐角停下来,微微侧身,偏头往下看了两眼。然后他回头看了李默一眼。"五只。在一楼门口转圈。"

"五只?"

"五只。还有一只在撞门。"

"你一个人——"

"你在这儿等着。别下来。"

陈默没有等李默回答,他往下走了。他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一点,每一步都踩得很准,没有再压脚步声。李默站在二楼拐角,看着他那个灰背影一级一级地沉下去,然后从拐角消失了。然后一楼传来声音。斧子劈进去的闷响,骨头和斧刃撞击的脆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撞门的声音在第二声之后停了。然后有一个脚步声从一楼往上跑回来——是人的脚步声,平稳有力的,踩在台阶上噔噔噔的。陈默的灰外套从拐角处重新出现,他站在李默面前,斧子上沾了新的暗色污渍,但呼吸没有乱。

"一楼清完了。"他说。

"一——楼清完了?"

"五只。加刚才撞门那只六只。全在正门口堵着,清理完了。"陈默把斧子在楼梯扶手上蹭了一下,"现在从二楼开始,逐层清房间。你跟我。一户一户推门看。有东西就动手,没有就关上。"

"每层几户?"

"二楼三户。三楼三户。四楼三户。五楼三户。六楼你住那间,清过了。"

"一共十二户?"

"十二户。"

"你一个人——"

"你跟着。有情况你掩护我。"

李默握着擀面杖的手紧了紧。"行。"

两个人从二楼开始了逐户清房。陈默负责开门和第一眼确认,李默跟在后面扫角落和观察。第一户的门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一个空置的屋子,家具还在,但积了厚厚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了。陈默进去扫了一圈,出来。第二户的门锁着,李默蹲下去用铁丝卡了一下锁舌,开了。里面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纸箱摞到天花板,没有动静。第三户是空的,客厅的窗户开着半扇,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陈默走到窗户跟前,把窗合上了,又检查了一遍锁扣,然后退出来。

三楼清理完了。三户全部清空。四楼的第一户门推不开,从里面反锁了。李默蹲下去用铁丝试了一下锁芯的位置,发现不是锁的问题——门是从里面用什么东西挡住的,推了半寸就卡死了。"里面有东西挡着。"

"能推开吗?"

"能。用肩膀顶。"李默退后半步,肩膀抵住门板,深吸一口气往里面顶了一下。门推开了一道缝,能看到门后面挡着一把椅子,椅子腿卡在地板上。他又顶了一下,椅子往旁边滑了半寸,门缝更大了。然后从门缝里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

陈默的斧子已经递过去了。斧刃从门缝探进去往下落,那只手从手腕处断开掉在地上。门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嗬嗬声,紧接着整扇门被撞了一下,椅子滑开了,门猛地往外弹。一只丧尸从门里扑出来,陈默侧身躲了一下,斧子从侧面扫过去,落在颈侧。丧尸扑过头的身体在地板上滑了半米,停住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手和倒在门槛上的丧尸,然后迈过它们走进屋里。屋里没有人。只有窗台上摆着一盆干枯的绿萝,花盆底下的托盘里还有一摊干涸的水渍。

"清完。"陈默退出来,把门重新关上。

四楼剩下两户是空的。五楼也是空的。整栋楼十二户,清出来四只丧尸。李默靠着五楼走廊的墙,手里那根擀面杖一直没派上用场。他看着陈默从最后一户退出来,把门合上,然后靠在墙边用袖子擦了擦斧刃上的痕迹。

"整栋楼清理完了。"陈默把斧子别回腰间,"从明天开始,可以把物资搬过来。今晚先回去接人。"

"今晚?现在才上午。"

"现在回去。叫他们收拾东西,天黑之前搬过来。"

"周山那边呢?"

陈默顿了一下。"回去的路上路过他那边。你进去通知他。"

"又是我?"

"你话多。"

李默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但嘴角有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笑了。"行。我去。周山那边我去说。你带其他人收拾物资往这边搬。"

两个人从五楼往下走。楼道里的光比上午更亮了,太阳正照在楼梯拐角的窗台上,把整面墙都烤得暖烘烘的。李默走在陈默后面,那根擀面杖被他换到左手握着,右手空了出来。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到一楼门口传来一个声音——"班长?"

两个人都停了脚步。门外面,方远正站在铁栅栏门口往里面探头,看到陈默从楼道口出来就招了招手。"班长!阿强让我先跑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你们清完楼了?"

"清完了。"陈默走出去,把铁栅栏门重新拉开,"你来得正好。回去叫人,今晚搬过来。"

"搬——搬过来?"

"这栋楼十二户全空了。每户都有独立房间。比写字楼安全。"

方远探头往楼里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楼道口,又看了看站在陈默身后的李默。"那周山那边——"

"李默去说。"陈默侧了侧身,把身后的李默让出来。

李默从陈默身后走出来,手里的擀面杖还没来得及放下,方远看到那根擀面杖愣了一下。"你拿这个打架?"

"我还没机会用。默哥一个人全解决了。"李默把擀面杖在手里转了一圈,"但我这根棍子挺趁手的,以后能当武器——默哥你看楼上那个人——"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五楼走廊的窗户后面,站着一个身影,背对着窗,像是刚才清理房间的时候没有发现。陈默的手按上了斧柄,往前迈了一步。李默在二楼喊了一句:"默哥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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