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要命
白锦琅虽说心脉有本源灵力护着,可到底受了太大的惊吓,一直昏昏沉沉地醒不过来。
他总是蜷缩成一团,怀里若是有什么东西,便死死搂着不撒手。
若硬把那东西扯出来,他便转而抱住自己的腿,把自己缩成一只猫团子。
雪白的长发铺散开来,将人从头到脚裹进去,像一只缩进壳里的幼兽,怎么看怎么可怜。
殁渊这几日过得也不舒坦。
他再怎么强撑,那毒还是渗进了肺腑,而且刁钻得很,以他的修为,一时半会竟也难以驱干净。
更叫他恼火的是,自己每每运功逼毒时,就会想起白锦琅递糕点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乖巧、怯懦,像一只把最珍贵的东西捧出来的幼兽。
可那东西里竟然裹着毒。
他越想越怒,胸口那股火气烧得他昼夜难安。
既然这一切都是白锦琅造成的,那便该由白锦琅来平息。
那人还昏着,殁渊也不管不顾,硬生生把他怀里的东西拽出来,又将四肢掰开,把人按进自己怀里,面对面地箍紧。
白锦琅的鼻翼动了动,在睡梦中便发起抖来,浑身细颤,像风中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殁渊疑心他醒了在装睡,便掐着他的耳尖逼他睁眼。
那人忽而浑身痉挛,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整个人弓起又落下,抽搐不止。
殁渊简直不知该怎么办。
他方才看寒苏碍眼,把人撵回了药庐。
眼下白锦琅这副模样,他心里倏地一慌,当即催动牵机印把寒苏揪了回来。
寒苏赶到,他搭脉一探,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
指下细细辨了半晌,他不取针,却先沉声道:
“肺腑旧伤裂了,连同心脉一起,这次怕是...”
“给我救,”殁渊寒声道,“救不了他,你也别想活。”
寒苏没再多言,垂眸取针。
第一针落下去,白锦琅的抽搐缓了一瞬;
第二针,那人猛地弓起脊背,又呕出一口血。
第三针还没落下,白锦琅整个人又开始剧烈痉挛。
殁渊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寒苏搡开。
他俯身下去,指尖点上白锦琅的眉心。
又是一年的修为灌了进去,白锦琅僵住,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抽搐终于止了。
寒苏从地上爬起来,面色不变,走过去继续行针。
只是方才寒苏被推开那一瞬,白锦琅已经又缩成了一团,身上扎着的针歪的歪、掉的掉,几乎全废了。
寒苏看着那蜷得死死的躯体,眉头愈皱愈紧,难以下手。
殁渊见状,又要亲自去抱,寒苏却伸手拦住了他。
“朏朏天性敏锐,昏迷时鼻子也灵。
他如今满心都是对您的恐惧,若再近身,心肺受激,裂痕再扩,当真救不回来了。”
殁渊脸色铁青,寒苏生出了几个胆子?竟敢拦他。
可他方才输了一年的修为,此刻本源亏虚,若要救人,还得仰仗寒苏的手艺。
生生压下那口气,他后退了一步,随即以魔气将白锦琅的四肢撑开,好让寒苏施针。
不多时,白锦琅身上便扎满了细细的针,从颈侧一直铺到腰腹。
他的衣衫被撩开一角,腹中央竟凹下去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似的。
他竟能把自己饿成这样。
殁渊看得愈发心烦,沉声问:
“他到底能不能活?不能活,你便赶紧给本座另想法子。吃了也好,炼了也罢,别在这儿浪费本座的修为。”
寒苏闻言,手中银针忽然一顿,竟收了势:
“魔尊若是这个心思,那不如现在就停手。
救回来再被魔尊磋磨一遍,照样活不过半月,白白消耗海量资源。”
殁渊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杀心几乎要压不住。
可恰在此时,白锦琅又呛出一口血来,喉间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殁渊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冷声道:
“只管救,救不活,本座唯你是问。至于救活了怎么待他,那是本座自己的事。”
寒苏不再多言,再次落针。
银针一枚枚捻入穴位,白锦琅的气息终于慢慢平稳下来,胸膛起伏也渐渐有了章法。
殁渊立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竟什么都做不了。
他厌极了这种无力,转身离去。
两日后,寒苏又来寻他。
“朏朏的伤势已经稳住了,但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
属下以为,若有衔霜在身边,能让他安心一些,兴许能醒得快些。”
殁渊听了,心里一阵不痛快:“我的人,动辄就要别人来安抚,成何体统?”
寒苏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殁渊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去去去,赶紧滚去接人。”
寒苏却没动,又道:“衔霜的病情也加重了,需要一枚九转护心丹才能稳住。”
“什么丹?”
寒苏眼观鼻、鼻观心:“九转护心丹。”
殁渊冷笑了一声:“那丹药价值几何?几个衔霜能抵得过那丹的价钱?”
寒苏垂眸:“寒苏明白了,寒苏告退。”他转身便要走。
殁渊心里那股烦躁都炸开了,他到底还是开了口:
“站住。去库房领资源,换那丹来。”
他本以为丹到了、人来了,白锦琅怎么都该醒了。
可又过两日,寒苏再次登门。
“朏朏还是没醒。衔霜说,若能有日光照一照,或许能唤起他的生机。”
殁渊听完,气的笑出了声:
“晒太阳?要不要本座干脆替他把凌清宸也给他复活得了!
能活就活,不能活便死,哪来那么多事。”
“寒苏明白了,寒苏告退。”
“……站住。”
殁渊捏了捏眉心,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想办法让朏朏闻不见东西。晒太阳……本座要亲自带着去。”
寒苏用银针封了白锦琅的嗅窍,殁渊再将他抱进怀里时,那人果然不再因他的气息而痉挛了。
殁渊带白锦琅去了上次那片草原。
他本想在草地上铺一张狐裘,可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苍白消瘦的人影,到底还是没有铺,而是将人直接放到了草地上。
草叶柔软细密,被日头晒得温温热,从四面托住了那具轻得不像话的身子。
可白锦琅一脱离他的怀抱,便又蜷缩了起来。
他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紧紧环住自己,尾巴也死死夹在腿间。
和上次那个在草地上打滚、晒太阳、晃着脚丫子的小猫,简直判若两人。
殁渊站在一旁,低头看了他很久。
他发现这只小猫和初见时变了许多。
那时候白锦琅的脸颊上还有一层软肉,像刚出笼的糯米团子,瞧着便想捏一把。
可如今,两颊凹了下去,颧骨撑起一层薄皮,下巴尖得能硌手。
他侧躺着,后背的脊骨一颗一颗顶起衣服,那头雪白的长发也失了光泽,乱蓬蓬地散在青草间。
殁渊越看越觉烦躁。
他给白锦琅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顶好的?那些药材,一天的量便抵得上寻常修士半年的供奉。
可这小猫还是像个漏了底的袋子,什么都装不住,一天比一天更瘦、更薄、根本养不活的样子。
真娇气!
他坐在了白锦琅身边等,从日中等到日落,人没醒,他只好把人抱回去。
寒苏看到了殁渊回来时那张黑出水的脸,知道殁渊耐心已经要耗尽了,心里开始默默盘算别的出路。
他要想办法移栽几株能吸纳日光精华的灵植来。
那些灵植极为娇贵,必须用特定的灵土才能存活,一捧土便抵得上寻常修士一年的用度。
殁渊耐心耗尽,估计不会再管,寒苏算了算自己攒下的家底,打算自掏腰包。
可他没想到,第二日,殁渊便不许他再施针封堵白锦琅的嗅窍。
那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灵光流转的薄罩,将白锦琅从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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