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叶城码头的风带着水汽,腥咸地扑在人脸上。
季临刚走近,就看见攒动的人头里,宋清正蹲在石阶旁,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她身边的孩童浑身脱力般盘腿坐在地上,手背胡乱抹着脸颊。
“宋清。”季临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
小姑娘猛地抬头,泪痕交错的脸瞬间涨红,泪水汹涌而出。
她跌跌撞撞扑过来,哽咽碎不成调:“母亲,姐姐、姐姐她死了!都怪我只会防御,不会攻击!都怪我!”
宋清性子腼腆,骨子里却极坚韧,季临很少见她哭成这样撕心裂肺,脸上不由得带上一丝担忧慌乱。
她虽是心中焦急,可小姑娘哭得凄厉,只得待她情绪稍缓,才温声问:“宋清,慢慢说,发生何事了?你说的姐姐是谁?”
宋清的手从她腰间滑出来,指向那个蹲坐在地的孩童:“是他的姐姐。”
季临松开宋清,蹲到男孩面前。
他的脸比宋清还瘦,颧骨硌得她掌心发疼,泪痕在蜡黄的皮肤上冲出两道浅沟。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一簇拼命燃烧的火苗。
这孩子不相信他姐姐死了。
正这样想着,嘶哑的声音便冲进耳中:“我姐姐没死!”
他猛地抓住季临的袖口,哀求道:“求您救救她,她掉进水里了,求您救救她!”
季临心中一惊,抬眼望向湖面,游船尾迹早已消散,湖水平滑如整块的青玉,风掠过时,只掀起细碎涟漪,听不见半分呼救的声响。
李过过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的眼神让季临喉头一阵阵发紧,这与当年在破庙里捡到宋清时,那双盯着她干粮袋的眼睛太像了。
又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她起身朝潮汐的白袍女子颔首,三两句问清了来龙去脉,转身时从袖中摸出个什么东西,走到正拧着布巾擦汗的壮汉面前。
壮汉眼睛倏地亮了,接过那物,招呼几个赤膊汉子“扑通扑通”跳进了水里。
“你放心,我已找人去寻了。”季临回到他身边,将仍在抽噎的宋清轻轻揽入怀中,“不论是死是活,没我的吩咐,他们便会没日没夜地搜寻,定能找到你姐姐。”
李过过望着溅起的水花,转身就要朝季临跪下。
季临早有察觉,掌心及时托住他的膝弯。
“不必这样。”她的声音温软,似在安抚,“船上的事我听说了,该谢谢你护着宋清才是。”
李过过垂眸摇摇头,睫毛上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石阶上。
“找到你姐姐之前,先跟我们走,好吗?”季临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汗湿鬓角的污迹。
李过过没应声,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宋清从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牵住他的手,又拽了拽季临的衣摆。
三人成串地往街巷走,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李过过的草鞋磨得脚底板生疼,却浑然不觉。
“过过?”耳边响起轻唤。
李过过猛地回神,看见宋清正仰着小脸看他,“到啦,你看。”她轻声道。
他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木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匾额,“来福客栈”四个字被雨水浸得发乌,旁边歪歪扭扭钉着块小木牌,上面是三个墨色大字。
歇业中。
宋清推开门,客栈桌椅擦得锃亮,映出他模糊的影子,每张方桌上都摆着青瓷盆,盛着清水,粉白的花瓣沾着剔透的水珠。
李过过喉头滚了滚,灶台上摆着野菊的屋子突然钻进脑子里,曾祖母总说那花儿甜,摘一朵放嘴里嚼,其实涩得人让人皱眉。
“这是我们的家哦。”
“家?”
“嗯!”宋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辫子梢的红绳跟着晃了晃,“你肯定觉得奇怪,哪有人把客栈当家呀!可这是队长的地盘,我们没任务时都在这儿落脚。”
“任务?”李过过眨了眨眼,他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任务?一个才仅比他大一岁的小姑娘,怎么会说这种像话本里才会出现的词?
“呀,忘说啦!”宋清拽着他的手腕往桌边带,季临刚好端着水壶过来,给二人各斟了一杯热茶。
“我们隶属云隐千机。”宋清拍着胸脯,辫子一甩,“你知道吗?我们队长可厉害了!”
“云隐千机?”李过过的声音突然僵住,“你们是剥壳者?”
“对呀!”宋清的眼睛亮得像灯火,丝毫没察觉他话音里的异样,“我们可是最强的队伍!队长还是甲级神使呢,除了令主大人,就数他最...”
季临的手指轻轻扯了扯宋清的衣袖。
小姑娘这才瞥见李过过攥紧的拳头,他嘴唇翕动,抖得厉害。
“过过,你怎么了?”
“剥壳者...”李过过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木椅“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战雷霆也是剥壳者!你们是一伙的!是你们杀了我曾祖母!”
他抓起桌上的青瓷盆,狠狠砸向季临,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季临侧身避过飞溅的瓷片和水花,反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我!”李过过嘶吼着,双脚胡乱踢蹬,“你们都是骗子!放开我!”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李过过没看清来人,只觉后背猛地撞进一片温热。
“啧。”
一声懒洋洋的不耐在头顶响起。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拎着后领提溜起来,双脚悬空,徒劳地扑腾着,视线里只剩下一角月白的长衫下摆。
“放开!放开我!”他胡乱扭动着,叫嚷声引得门外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拎着他的男人瞥了季临一眼,季临会意,立刻转身关上了客栈大门,将那些好奇的目光挡在门外。
“脏死了。”男人嫌弃地嘀咕一句,粗糙的指腹随意抹过他脸上的泪痕,又抓起桌上一条粗布帕子,胡乱在他脸上蹭了几下。
粗粝的布料刮得他脸颊生疼,红一道白一道的。
季临看了眼那帕子,适时提醒道:“那是擦桌子的抹布。”
男人不慎在意,依旧手法粗鲁:“知道。”
季临不敢苟同,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欺负一个小孩,忙劝道:“你快将他放下来。”
李过过刚一落地,就又要往门外跑,男人无奈地冲季临摊了摊手,又将他提了起来。
“你小子属猴的?骂了人就想跑?将云隐千机和战雷霆那种货色相提并论,我看你年纪挺小,眼睛就不太好使了。”
说着,他强硬地将李过过面朝下按在桌面上,掀起后襟,“啪啪”就是两下。
“顾京墨!”季临一把捂住宋清的眼睛,声音带着警告,“住手!够了!”
顾京墨象征性地又拍了一下,正想把这皮猴子翻过来,耳边却听到断断续续的破碎呜咽。
“曾祖母...姐姐...”
顾京墨的目光投向季临,季临微微颔首。
他沉默一瞬,将李过过翻过来抱起放在桌面上,俯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你叫李过过?”他收了笑意,声音反而低沉了些许,“睁开眼睛,看着我。”
泪水糊了满眼,李过过胡乱用手背抹了把脸。
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一双含着浅笑的眸子,紧接着目光下移,定在对方左眼角下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上。
是他!?
李过过指尖猛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木桌,喉咙里的哽咽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没了声响。
季临在一旁轻笑:“小顾,瞧你把孩子吓得,莫不是被你这张俊脸晃晕了?”
顾京墨抬手摸了摸鼻梁,语气带着点无奈地埋怨:“季姐,您就别再拿我寻开心了。”
他重新看向李过过,轻声询问:“你说是战雷霆的人杀了你曾祖母?”
李过过僵硬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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