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皮子痒了,我们姑娘看上的东西你也敢抢?”
少女清脆泼辣的嗓音惊扰了小路旁采蜜的蝴蝶,它们扑腾飞起,其中一只莽撞,竟落在最中间那位众星捧月少女的鬓角。
那位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雪白中透着淡粉如同六七月成熟的水蜜桃,唇瓣嫣红,一双杏眼似盛着星子,就像误入凡世的林间小鹿。
她身着精致华美的淡黄长裙,裙角用金缠银线绣成的迎春点缀,腰间配着同色系的镶黄宝的细带子,带子上挂着几块不同纹路的玉佩,不仅不显繁琐,反而还被那张脸衬得更贵气了几分。
颈间环着一枚同裙角花样相同的赤金项圈。
项圈正中落着一枚金锁,金锁镂空,少女抬了抬手,里头的铃铛便叮叮作响,蝴蝶也乘风而去。
跪伏在地面的女婢身形一抖,但还是大着胆子,哆哆嗦嗦道:“这……这是大郎君吩咐要的东西,实在……实在是……”
话还没说话,女婢已经往地面不住掉着泪珠。
王宝璎看的厌烦,她原本已经等不及要吃王崔新做的点心,临进府门才想起忘给他带许诺的礼,她怕他又做出一副哀哀戚戚的模样,这才随手从兄长库房挑了一盏砚台。
却不想刚走到一半就被这女婢拦住了去路。
“行了行了,给她就是!”
六月天热,少女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小层香汗,宝璎娇斥,身旁伺候的青柳还想争论一番,但见宝璎一副神情蔫蔫的模样,只要咬着牙咽下这一口气。
她接过身后黄柳手中的砚台随手扔在那女婢跟前,还不忘狠狠剜她一眼。
“贱皮子!”
那女婢身子一抖,等到一行人走远才敢颤抖着爬起身来,捡起地上沾了黄灰的砚台抹着眼泪往回走。
宝璎刚回院落,就闻见小厨房内传出一阵香气,那股香气甜而不腻,还隐隐透着一股桂花香。
“宝儿,你可回来了。”
这道声音一出,跟在宝璎后头的青柳笑呼一声:“崔郎君,您慢些,可别把我们姑娘的点心撒了。”
说话间,一名身男子自左手边的小厨房出来,双手捧着盘冒着热气的点心,他身量高,步子也快,轻飘飘的似一阵风。
待王崔走近,宝璎身后的女婢挤眉弄眼的识趣退下。
宝璎低头打眼一看,这白白糯糯的糕点虽精致,但同她往常用的差的不多,她满心期待了许久,乍一见有些失望。
方才的烦闷与现在的恼怒交织,她抬手,娇哼一声,脖颈间的项圈叮叮响起,伸手打翻了那盘精致的糕点,“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害我白期待一场,送予梨花它都不吃!”
梨花是宝璎养的猪。
王崔收敛笑容,有些委屈。
他说:“我做了好几个时辰,你尝也不尝就说不好,现在反倒还来骂我,我伺候你也伺候错了?”
王崔长得好,细眉凤眼,笑时含情。
唇点朱色,许是厨房里热,额头还沁着几滴水珠。
宝璎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被王崔这话说的一噎,但她也不是认错的性子,嘴里倒打一耙:“我好心给你挑了礼在半道被大哥的女婢抢去,受了一肚子委屈,你也来怪我?”
宝璎说着,自个儿也觉得委屈起来,嘴角一瞥就要掉金珠子。
王崔看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心肝儿一颤,哪怕知道宝璎不是个吃亏的性子,也忍不住哄她:“你大哥是个黑心肝的,连宝儿送我的东西都要抢,是我的错,我还做了你上回要喝的桂花饮子,别气我了。”
宝璎向来爱顺杆子往上爬,但见王崔面上焦急,指尖又要捏她身上的痒痒肉,她一巴掌拍过去,她没留手,王崔手背上霎时间就印上一个小巧的印子。
“不是你的错还能是谁的错?”少女抽抽噎噎,眼睫上残留着两地泪珠,王崔看的眼馋,想要去舔,又怕宝璎再生气不许他进门,只好按捺下来。
“是我的错,宝儿赏脸尝尝我做的点心。”王崔做出一副哀求的模样来,这让宝璎想起方才那个女婢,觉得晦气,抬手又给王崔来了一巴掌。
王崔本就不是好脾性,又做了一上午的点心,正燥的很,不想惯她,又见宝璎眼眶红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那点儿刚冒起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好宝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王崔双手将宝璎的手包在里头,用嘴唇去亲,宝璎挣了两下没挣动,又用脚去踹。
王崔一时不察,被兔头鞋踹上了小腿骨,他痛的嘶的一声,还是没松手。
宝璎闹了一通气消了不少,觉得嘴里干巴巴的,又指使王崔去厨房端饮子。
王崔见她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心里气的很,腿倒是实诚,一瘸一拐的跑到厨房给她端饮子。
王崔看她小口抿着桂花饮子,唇瓣上沾着水珠,他蠢蠢欲动的想舔,这时候又回过味儿来,说好出门给他挑礼物,礼物却在府里被她大哥的女婢截走,她只怕又是从库房里挑的她兄长的东西敷衍他。
宝璎喝完饮子,嘟起嘴巴,示意王崔替她擦嘴巴。
王崔将帕子覆在她嘴上,轻轻捏了两下,嘴里又忍不住阴阳怪气:“这也要我做,那也要我做,我看我就是个给你暖床的,在你心里能有什么分量,怕是你养的猪都能骑到我头上来。”
宝璎撇他一眼,张嘴就骂:“我看别人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搅家精!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喊,现在连头猪你也要比,好好好!我把你跟梨花关一笼成不成!”
王崔被他骂的身子一颤,这些年他跟个仆从似的在她身前忙前忙后,她的衣裳都是他洗,吃的饭食也是他做,闯了祸也都是他的错,这会子说他是搅家精了。
王崔心里委屈的很,但他清楚宝璎向来耳根子软,别人哄她一分,她就能信十分,只怕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她跟前吹了耳旁风。
王崔气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面上一双凤眼还是沁满泪珠,看起来可怜的紧。
宝璎不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绕,这王崔死皮赖脸赖在这儿不说,这几年越发恃宠而骄了,大哥说的对,她若是不管上一管,迟早要骑到她头上去。
“宝儿……难不成别人说我什么你就信什么?”
王崔委委屈屈的唤了一声,指尖去勾她脖颈间的项圈儿。
宝璎被他这妖精做派勾的骨头一酥。
她轻咳两下,眼睛一瞪:“还要别人说你,你看看你的做派,整日里泡在厨房里头,一身油烟味儿,丢不丢我的人?”
“宝儿……”王崔心里恼恨,他身上一股油烟味儿都是为了谁?只怕宝璎又在外头遇上了合眼缘的男人,回家来挑他的刺呢,他心里头又酸又涩,又怕宝璎真被别人勾跑了。“那我去换身衣裳陪你午睡好不好?”
“换那身紫色的!”宝璎唇角下意识勾起,怕王崔得意很快压下,又忍不住催:“快一些!”
王崔站起身被她逗笑,看着宝璎的视线直勾勾盯在他身前,他忍不住躬身,轻轻在桂花味儿的唇瓣上亲了亲。
“你何时同你兄长说给我个名分?”
宝璎别扭的别过眼,兄长惯她虽惯她,但向来不喜王崔,觉得他太过孟浪,总带着她做坏事,若说她要让王崔入赘,只怕兄长要打断她的腿。
再说她年岁尚小,哪里能这么早定下来?
她心里后悔应了王崔,面上不显,指尖狠狠在王崔额心一点,恼道:”你还不信我?”
以为得了准信王崔嘿嘿一笑,又在宝璎面上重重亲了两下,眼见宝璎又要发怒,这才赶忙快步入内室换衣裳。
那一头的王随之见女婢取东西,只取回来个沾了灰的砚台,手中的狼毫轻轻往笔架上一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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