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铃兰把自己缩在软椅里,愈发感觉又冷又倦,还有点饿。

晚饭也是跟同事样一起点的盒饭,六点吃完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

想喝点热水暖暖吧,断了电,连饮水机也用不了。

她肠胃不好,更喝不得冷水。杯子里的热水喝光,就没了。

这一刻她竟然感觉到革命前辈们弹尽粮绝的窘迫,可怜……

她把身子又缩了缩,靠着侧板,把视线投向对面灯火辉煌的双子大厦。

商场打烊了,楼上还有很多营业单位,灯影中人影绰绰,群楼顶上立着五光十色的灯牌。

看着这些活气满满的东西,心里也能好受点。

突然想起什么,她看向空中长廊那层。

要是有人能用望远镜看到她的求救,把她带离这个黑洞洞冷冰冰的世界,她也不会觉得望镜都是偷窥狂的必备工具。

唉……

她的好运气,大概已经被她叹光了。

一道光从玻璃墙上划过,解铃兰倦及了瞌着眼没有察觉。

突然身后传来“嘎吱”声响,很轻,在本来很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怵人。

解铃兰心头一抖,下意识地抓住自己的老式钢笔。把身子更用力地缩起来,一边又在心里宽慰自己“也许是开门人来了”。

她从卡座另一边摸出去,朝声源处看,办公区黑糊糊一片,外面的光源只打入薄薄一点散光,光晕里出现一个十分高壮的身影,这脑子里不太好的各种猜想没逻辑地冒出来,握着滑椅的手紧了紧。

滑椅,她是举得动的!

灯光一下打了过来,也传来了人声,“有人吗?还有人在吗?”

这口音不太像看门大爷啊!

下一刻,灯光直直射到解铃兰的位置,男人磁性有力的声音传来,“铃兰,你在不在?”

解铃兰呆了下,慢慢从隔断里探出头。灯光一下打来,吓得她又缩了回去。

而看清她所在位置的男人已经大步迈进,来到卡座边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身影,伸手就去够人。

突如其来的力量一下抓住解铃兰手臂,吓得她惊叫一声,反射性一挣被椅脚绊到,身子就顺着男人的力道朝前扑倒。男人顺势将人带进怀里,抱了满怀软玉,淡淡的花香随着女子的发丝扑入鼻尖。

熟悉的,茉莉香,还还着点别的什么花香,他一时分辨不清,却深深感觉到怀中过于香软的人,不由收紧手臂。

解铃兰感觉突出其来的拥抱太过于紧实了,紧张得心脏砰砰狂跳,就想推开来人。她抬头时看到散光的阴影里有张略熟悉的面孔,但仍是觉得不合时宜,低讶一声,用力推开那人,脚下步子更乱,想退出,却让男人突然失衡,倒了下去。

男人块头本就高大壮硕,倒下时也没松手,带着她不可避名地扑进人怀里,感觉到压在一双粗长大腿之间,隔着厚实的羽绒服,也能清晰感觉到男人没穿多少衣服下,正剧烈起伏的胸膛、腹肌,浓重灼热的气息带着一股沐浴后的味道,直直从她额顶喷洒而下。

“铃兰,是我。”男人心下觉得好笑,声音却哑了,“梁盛宸。”

这个傻女人,一惊一乍。跟兔儿似的,蹦个不停。

呵,这倒好,是她自己要投怀送抱,怪不得他唐突了。

“啊!”解铃兰终于从一团乱里支起身,看清被自己压住的男人,顿时脸色爆红。

她急着想起身,又看了眼光源的方向,生怕打灯的人过来把这一片尴尬打出新高度。

砰……

“哎哟!”

一着急又出错,窄小的空间刚容下男人身形,再多一个就局促得要死,她刚翻身就撞到了隔断,疼得抽气儿。

一只大手按上她的头,语气带着明显笑意,“别着急,慢慢来。”

她尴尬得抽口气,已经不冷了,浑身都要被羞耻烧熟透了。

“梁,先生……”

梁盛宸很是好整以暇,柔声道,“别担心,阿阳不会过来。”

这话一出,女子眼睛瞪得更大了。

看男人一副好脾气绅士的样子,更觉得怪异。就算哪里不对劲儿,她也只能咬咬牙,努力先抽身。

女人朝后缩退,不可避免擦摁到男人的身体。他刚沐浴完,只在家居服外套了件大衣,大衣也没扣,扑腾间散开来,蹭来蹭去领口大开,女人微凉的指间在胸口点划而过,带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但看她紧张不安的样子,他只能克制了。

解铃兰爬下男人胸口,膝头还跪在人家大腿边,不可避免擦撞到侧。她只注意到男人散开的大衣,起身时拎起衣摆掩上男人的身体,一边说着“对不起”,抓着桌面终于站了起来,却是迅速后退出男人的空间。

梁盛宸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被人投怀送抱的情况,甚至,是不少的。他之前的那位千金女伴,就是利用这种方式,顺利上位,陪了他几次。

比起那些充满心机的勾引,这傻孩子的无知青涩反而让他……过于意外了。

“梁先生,你没事吧?”

解铃兰是站定,却不见男人动弹,心下紧张,忙伸手去拉人。

梁盛宸看看女子的懵懂表情,心下异了异,便撑身坐起,再看伸来的小手,心下一哂,伸手握住了微微一用力,女子整个人差点又扑过来。

他发出一声轻笑,戏谑,“铃兰,我腰有点疼,要不叫阿阳过来?”

解铃兰闻言,心咚地沉了下去:她竟然把人家腰伤都扑出来了?这可怎么好啊!人家好心来开门,帮她脱困,她反倒害人家旧疾突发?

“啊啊,那……”她抬头看向大门口方向,那里隐约是立着一个举灯的人。

未想男人一笑,一下站起身,挡住了射来的光,漫漫的反射光里,那笑容显得更不真实。这整个人也不像他平常西装革覆的严谨疏离,线条柔软的家居服平添出随性不羁的味道。灯光把发尖打得亮晶晶,男人眉目英俊非常,宛如王子出场。

危险,又迷人。

“听阿阳说,看到你们办公室里有人,就来看看。”男人的大手轻放在了她头上,声音如常,“没事吧?”

她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简单地询问,于她来说却是打破她今晚被人抛弃在黑暗冰冷的环境,差点一个人捱过漫漫长夜的委屈不甘。

“没,没事。”已经控制不住泄露了嗡嗡的鼻音。

梁盛宸看着女子似乎又要哭的样子,侧过了身,“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

她点头,深吸了口气,“谢谢你们。”

梁盛宸一笑,“铃兰,你是为我们的项目加班到现在,不用跟我客气。”

男人倾身靠近,冷峻的线条被光影分割得愈发棱角分明,有些背光的眉眼更加深邃,深藏着某种能撕开人心的力量,更似能承托住世界所有重量的沉稳可靠。

像个神奇的救世主。

虽然这个世界很小,只有一张角落里的办公卡座,他救的人也只有她一个人,被人莫名奇妙关在公司里的傻子。

男人声音温和,有种镇定人心的力量。他悉心地提醒她收拾东西,确认家门钥匙,抬手虚扶着她走出了办公室,脚下、前方都被他们手上的大瓦力灯照得通亮。

上电梯后,男人又说,“阿阳去买宵夜时,看到这楼上有人。这家伙眼力很好。”

解铃兰看向阿阳,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阿阳仍是那副面浅样,不敢接女子的目光,脸转向墙面,吱唔着说“没关系”。

心想,今晚突然说要吃宵夜的人明明是梁先生,以往他们健身完都只喝点蛋白饮料,哪会吃什么烤串。烤串买回来了,梁先生一口也没吃,全让他们消灭掉了。

最开始爱吃烤串的阿哲回港城去了,当初也是因为买烤串才认识了这位解小姐。

这些弯弯绕绕,他们保镖团的人都心知肚明,也绝口不提。

上车时,解铃兰还有些不好意思,怕耽搁人家的休息时间。

这会儿,已经过十二点了。

梁盛宸道,“太晚了,我们可不会放一个姑娘独自走夜路回家。”

男人打开车门,手放在门顶上。

他也没有太多表情,看起来便有几分严肃强势,是那种身居高位习惯发号司令的惯常姿态。

解铃兰以前对这种情况会有些敏感不适,但那双投来的目光平静淡漠,男人身上的这种高冷的距离感倒不会让人觉得不适,正是现在她最需要的安全感。那种被孤零零扔下的无力、惶惑都迅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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