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车子停在中央商场门口时，黎漾推开车门，被午后的阳光晃了一下眼。
她抬手挡了挡，回头看了一眼闻溪，见人正在从另一侧下车，动作不紧不慢，站定之后先环顾了一圈四周，像在确认地形。
黎漾忽然想笑。一个失忆的人，走到哪里都要先把周围环境看一遍，记在心里，才能觉得安全。
“走了。”黎漾转身往商场走，“外面好热。”
商场内部宽敞明亮，冷气开得很足。黎漾走了两步，发现闻溪没跟上来，远远站在门边，像一棵移植到门口的树。
“走啊。”
“我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你逛完。”
黎漾太熟悉闻溪这副姿态来，以前闻溪不想参加社交活动的时候就是这副拒绝人的表情。
“你刚刚才说过‘尽量’。”黎漾旧事重提。
闻溪的眉心动了一下，似乎又想要拒绝。
黎漾走过去，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熟稔：“就逛一会儿。”
这个‘一会儿’显然不切实际。单是在一楼的珠宝层就逛了半个多小时，还让保镖去车上放了一回礼品袋。
黎漾刷卡刷得眼都不眨，再一次出来，看到闻溪正专注的看着前方，她顺着闻溪的目光看去：“你在看什么？”
“那边那排灯，吊得不对称。”闻溪抬手指了指，手指划出一道很轻的弧线。
“……”
黎漾无语。闻溪失忆前出席各类场合，穿搭就没见重复过，颜色虽然单调，却很称她的气质，一副精英败类的斯文相。
黎漾从小就知道闻溪长得好，但这人漂亮归漂亮，漂亮得跟橱窗里的珠宝一样没有温度。
“走了，上楼。”
扶梯上行，黎漾站在闻溪前一阶，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商场的风从上方灌下来，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得往后飘。裙子被空调风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扶梯在缓缓上升，商场里人来人往，有路人看了她们好几眼，又收回去。
闻溪的目光落在黎漾脸上，停了一瞬：“你头发扫到我了。”
黎漾的笑容顿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抿平了，轻哼：“不解风情。”
转回来时，黎漾的目光忽然落在远处刚上她们这个扶梯的三道身影上，穿着棒球帽、黑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跟周围人格格不入。
但商场里什么人都有，她也没多想，被橱窗里的衣服吸走视线。
上了二楼，黎漾被一家店的橱窗吸走视线，径直走进去。
女装区的灯光明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闻溪跟着进去，站在门口的位置。
黎漾在货架之间穿梭，拎起一件外套对着镜子比了比，示意导购拿合适的尺码，走两步又拎起一条裙子扔给导购，动作又快又利落，也不见她试衣。
选了一圈后，黎漾似乎才记起来有另一个人：“这件怎么样？”
“……”
“说话。”
闻溪的目光从衬衫移到黎漾脸上，又移回衬衫：“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
“颜色好看。”
黎漾愣了一下，笑出声来：“那我呢？适不适合我？”
“也还行。”
“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黎漾转头问导购，“姐姐，这衣服适不适合我？”
“很适合啊，很衬你的肤色，而且你今天的耳环也很适合呢，这条裙子只有这一个尺码，其他人想穿都穿不上，妹妹你穿最漂亮了。”
黎漾转身露出一个甜得恰到好处的笑容：“姐姐，你穿什么尺码啊？”
闻溪的睫毛动了一下：“你——”
黎漾已经抱着衣服转向了旁边的导购：“姐姐是L码还是M码？”
导购被问得一愣：“我吗？”
“对呀。”黎漾的目光故意从闻溪身上转了一圈，落到导购身上，“你穿M码对不对？这条裙子你穿肯定好看。”
她抽出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塞进导购手里：“送你的。”
店员的脸一下子红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黎漾把大几万的裙子随意塞进她手里，“好看的衣服当然要穿在好看的人身上。”
其他几位导购看出黎漾钱多得没处撒，全围了过来，没多久就把闻溪挤了出去。黎漾又跟导购们聊上了，说话姿态很松弛，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
“妹妹你考不考虑一下OO恋？姐姐我很好养的。”
“姐姐这么漂亮的Omega跟我在一起，我会被那些Alpha追杀的。”
“那妹妹你留个联系方式嘛，以后你再来我调班接待你。”
黎漾被三个人挤在衣架旁边，笑着应付：“下次再说呗，把账单一块给我啊。”
闻溪的目光从黎漾脸上移到那些导购的脸上，那些Omega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人捂着脸在笑，有人翻出一条丝巾往自己身上比划着问黎漾好不好看。
黎漾一一回应着，每个人都照顾到了，每个人都觉得被看见了。
闻溪把视线收回来，转身坐到旁边的沙发。她坐下之后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一幅装饰画上。
黎漾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两个导购，一人抱着一摞纸袋。她笑嘻嘻的走过来：“久等了。”
闻溪没有接话。目光从那些导购脸上扫过，又回到黎漾脸上，淡淡地移开。
黎漾注意到那道目光的轨迹。她认识这种目光——以前闻溪看她跟那些别人周旋应酬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皱眉、不说话，但那双眼睛在看你，又像没在看你。
黎漾凑近了一步，仰起脸来对着闻溪笑：“你怎么这个表情？”
“没有。”
“你明明就有，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我为什么要说你坏话？”
黎漾伸出手，指尖在闻溪胸口点了点：“你以前就说我轻浮，每次都不给我好脸色，都是Omega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兴OO恋。”
她的手指还抵着闻溪的胸口，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底下平稳的心跳，没被影响。黎漾觉得无聊，收回手。
闻溪被两个导购隔在人群外面，她听到其中一个人在打量自己：“你那个朋友长得好漂亮啊，就是不太爱说话，她是你什么人啊？”
“我女朋友啊。”黎漾的声音从人群中央穿出来，带着笑意，“怎么样，漂亮吧？”
“哇，难怪我刚刚觉得她气质特别好。”
几分钟后，黎漾才从那个妖精窟里脱身，被一众导购欢送，闻溪见她出来，终于松了口气。
黎漾看出她的不习惯，在后面忍着笑，追了上去：“溪溪，她们都夸你好看你怎么就走了？你等等我啊。”
身后其他Omega的声音小了，闻溪这才慢下来，看了一眼后面双手依旧挺空的保镖：“你没买？”
“买了。”黎漾指了指身后那家奢侈品店，“都是给别人买的，看别人开心我就开心啊。”
黎漾说着，忽然从身后拎出一个纸袋，献宝似的递到闻溪面前：“喏，这个给你。”
闻溪低头看着那个纸袋，印着刚刚那家店的logo，里面的礼盒上还系了一条墨绿色的丝巾：“这是什么？”
“送你的啊，看着适合你就买了。我们应该还要在岛上住一段时间，等你伤好了能长时间坐飞机我们就回国，衣服这些家里有专门的人送，但你喜欢什么，也可以再买些回去。”
她说着凑近了一步，贴近闻溪：“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商场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黎漾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等着看闻溪的反应。
“……我不需要这些。”
“我知道你不需要。”黎漾把纸袋重新塞进闻溪手里，“但你穿好看的衣服不就是给我看的吗？我的眼睛需要。”
黎漾抬着下巴，笑得又甜又得意：“你看你那张脸，不穿好看的衣服就是暴殄天物。”
黎漾又逛了半小时，结束时保镖已经往返车库两趟了。她穿着高跟鞋走了这么久，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
路过咖啡店时她停下来，指挥闻溪去点单。闻溪刚要开口，黎漾已经弯起嘴角：“人家Omega渴了都是Alpha亲自去买的。”
闻溪看着她：“你想喝什么？”
“焦糖玛奇朵，加冰，多奶泡。”黎漾抽出一张卡递过去，“刷我的，密码六个0。”
闻溪接过卡转身往柜台走了，黎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着闻溪排队的身影，在一群等着点单的人里面，她站得最直，像一根被插进人群里的标尺。
黎漾托着腮看了一会儿，示意一名保镖过去帮忙，别失忆了连点单都点上半天。
五分钟后，闻溪端着两杯走回来，一杯焦糖玛奇朵放在黎漾面前，一杯黑美式放在自己那。
黎漾低头看了看那杯焦糖玛奇朵，又看了看闻溪那杯黑美式，努努嘴：“你喝黑美式？”
“嗯。”
“你失忆前就喝这个，失忆了还喝这个，真不会享受人生。”
闻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面不改色：“还行。”
黎漾撇了一下嘴，听闻溪说：“你每张银行卡的密码都那么简单？”
黎漾打了个哈欠：“看我心情。”
果真是数百亿家财的大小姐。
中途黎漾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路过咖啡店外，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三个人又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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