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在爸爸的葬礼上描述他的一生。
我不了解他的童年、他的青春,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出生给他带来了什么,我甚至不清楚他是怎么把我们抚养长大的。
只因为他是爸爸,所以一切好像都是“理所应当”,是“自然而然”。
如果要用工作描述一个人,爸爸做过很多种工作,妈妈说我出生那会儿,爸爸在煤矿上工作,还在工地做过包工头。
再后来,我读小学,爸爸经常不在家,妈妈说他出去打工了。
应该是在我读四年级的时候我们一家人才完整地住在一起,爸爸在水泥厂上班,每天回家头发和指甲缝里都是灰。
我读初中时,爷爷生病,爸爸想请假照顾他,为此和水泥厂老板吵了一架,他果断辞去了工作,陪伴爷爷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
我读高中时,爸爸在一所学校做宿管,我不了解男生宿舍的宿管是怎么样的、平时的工作是否辛苦,男孩子们是不是不好管教……这份工作爸爸没做太久就辞职了,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他好像认识了很多学生,留下了一些珍贵的回忆。
爸爸的下一份工作是在我们家的小区做保安,统一的保安服对他来说太过宽大,穿在身上总是空荡荡的。我读的是封闭式高中,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印象里好像从来没有在小区里正好碰到过他。
我读大学之后,爸爸也辞去了保安的工作,决定出门打工,所以有了之前那段我们一起坐高铁,他送我去学校的回忆。
爸爸最后的工作就终止在了这里,他在外地的工地上干活,被钢筋刺伤了腿,流血缝针灌脓,伤势比较严重,于是被迫回了家,回家养好腿没多久就检查出了癌症。
很遗憾,爸爸的每份工作我都不了解,说不出具体的工作内容,也描绘不了他工作的日常生活。我并不知道他在外是怎样的人,也不知道他有哪些朋友。
爸爸的社会生活好像完全独立在家庭之外,所以葬礼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他的朋友”。
有时候我也会想,那些跟爸爸有过交集的人知道他去世了会有什么反应。偶尔我也很好奇,假如把所有人记忆里的爸爸拼凑在一起是什么样的。
我对爸爸太一无所知了,他的离开让我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件事,他的空缺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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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次从头到尾完整地参加葬礼。
我们小县城还没开始实行火葬,依然是传统的土葬,爸爸在家落气之后,妈妈找了做法事的人,一切听法师们的安排。
由他们看日子决定什么时候抬棺材去殡仪馆,到馆以后也全由他们做法事,一般要做几天法事才出丧抬棺材上山。
在殡仪馆的那几天我们都戴着白色孝布,守在灵堂听法师安排,大多数时候都让我们手里拿着香作揖,起来又跪下,跪下又起来。
有一场法事叫“救苦”,大家手里杵着短竹棍,弯腰躬身走路,围着棺材不停绕圈。
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法事,总之法师们一直敲锣念经,我们只要配合就好。
其他亲戚朋友们会来殡仪馆送花圈,坐着打麻将、聊天。
人们隐约中会暗自比较哪家灵堂来的宾客和花圈多,用明面上的数量来衡量逝者,假如没有什么人来悼念,会被背后说闲话,落下一个孤家寡人、没有人缘的评价。
来殡仪馆的基本上都是妈妈和哥哥的同事朋友,没有人是为我而来的。
这明明不是什么事,却让我莫名在意,就好像我没有朋友也没有社会关系一样。
我想起了爸爸曾经做过的那个奇怪的梦,他说他梦到我的大学舍友们偷我的纸用。那时候我觉得离谱,还笑着跟舍友们开玩笑说了这件事。
直到在葬礼上看着人来人往,我好像才慢慢明白,这是爸爸在担心我和她们处不好关系,担心我没有朋友才会做这种怪梦。
所以,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在群里跟舍友们提出了希望能以她们的名义给爸爸送个花圈的请求。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因为我来参加爸爸葬礼的,这是与我有关给爸爸的唯一一个花圈。
我举着这个花圈放到灵堂外时,默默在心里跟爸爸说,我的室友们对我很好。
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省份,各地风俗习惯不一样,大家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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