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廷臣整个人仍处在恍惚之中,一时难以相信方才发生的事。身为侯府世子,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敢扇他耳光,更无人敢用这般声色俱厉的语气同他讲话。
他下意识蹙眉:“静姝,你为何非要和静萱过不去呢……”等一等,这个时机说这种话,岂不是火上浇油?
头疼地闭了闭眼,仔细回想:“你方才说,我把你的东西给静萱了?这又是从何说起,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换作平日,叶静姝原是不好意思拿这几颗荔枝发作的,说到底,这东西不过是些许吃食,竟闹到动手扇人巴掌的地步,传出去实在有损体面。
但叶静姝正一腔怒火,于是什么都抛之脑后了,只想发泄。
“二哥旬休回来,带了两筐荔枝,你做主克扣我的份例匀给叶静萱,二哥觉得此事不妥,你还说什么宿家富足,叶静萱受委屈,我该补偿之类的话!”
叶廷臣简直一头雾水:“这都什么?二弟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做主去分?更何况前日之事还没调查清楚……”他又怎么可能当众说什么叶静萱受委屈的话?传出去叶静姝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其实叶廷臣心里很是愧疚,那夜实在不该没有切实证据就斥责叶静姝抄袭,更不该胡乱怀疑叶静萱暗中作梗,害得两个妹妹对他都没有好脸色。
他一直想给她们道歉。
昨日收拾行囊回府时,他全程放低姿态百般讨好,叶静萱到底心软,没多久就消了气原谅了他。
可是叶静姝不是去找祖母吃饭了,就是在睡觉,他愣是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叶静姝见叶廷臣不承认,冷笑一声,回头望了一眼,却没看到紫菊。
晴荭和冬阿保也不在。
证人不在场,但不耽误她把证人卖得一干二净:“荔枝就分我一小碟子,我的大丫鬟紫菊告诉我,府中都已经传开了,就是你做主分的荔枝,你还装傻!”
叶廷臣微微眯起眼眸,若有所思,可脸颊火辣辣地胀痛,只这一个细微动作,便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我没有做过此事,反倒是你的大丫鬟在挑拨离间,不知意欲何为。”
他没好气道:“你下手可真狠,我可是你嫡亲的哥哥,你这样打我?”
这话换作旁人,叶廷臣绝不会这般直言不讳点破丫鬟有猫腻,免得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寻不到幕后作祟之人。
唯独对着叶静姝,他只能有话直说,不然叶静姝听不懂,恐怕要胡思乱想,再惹出事端了。
叶廷臣越想心底越发愁,妹妹性子这般莽撞迟钝,日后嫁给谁才能不受委屈,安稳顺遂过完一生。
见叶静姝一脸怀疑,似是不信,他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我在你心中人品这么卑劣吗?又是克扣你的份例,又是坚信你抄袭静萱的诗?丫鬟三两句话,你就气得来打我巴掌,如今我都解释清楚了,你却还怀疑我,信那个丫鬟?”
叶廷臣知道自己犯了错,但没想到叶静姝会对他失望至此,心里很是难过。
但当务之急还是维护叶静姝的名声,他缓了缓,端起威势,冷眼扫了一圈,见周围侍从顿时战战兢兢起来,喝道:
“今日你们什么都没看到,若是哪天我听到什么大小姐不敬兄长的风言风语,在场所有人都轻则发卖,重则打死!”
侍从顿时跪倒在地:“奴婢们什么都没看见,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
叶廷臣轻嗯了一声。
而后拉着叶静姝,往一旁隐蔽之地,让人守着,不许任何人偷听。
叶静姝被按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冲动了。
女傅说过,皇都新旧权贵争斗不休,西南战败,皇帝也性情大变,皇都局势紧张复杂,故而此地相较别处,对女子的规矩管束更为严苛。她身为昌荣侯府嫡出小姐,一言一行皆需谨守分寸、慎之又慎,否则稍有差池,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借机生事,害人害己。
亏她还怪叶廷臣不查明真相就冤枉自己抄袭,她竟然也只听了丫鬟几句话,就冤枉叶廷臣跑来打他。
唉,这可真是……
叶廷臣见叶静姝冷静下来,似乎知道自己错了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
四下静悄悄的,夕阳的余辉透过雕花窗棂,柔柔铺洒在二人身上,先前紧绷的气氛随暖意缓缓化开。
心绪也渐渐平和松弛下来。
“静姝,大哥还从来没有问过你,你这辈子想怎样度过?”
叶静姝愣了下,抬头。
少有的,叶廷臣神情很温柔。
他缓缓开口:“你回到家后,我发觉你被宠坏了,我心里很自责……母亲怀你的时候,我已经去外祖家上私塾了,不知道她和父亲闹着要和离,也不知道她竟然离家出走,以至于孤助无依地生下你,被心怀不轨的奶媪趁机偷换了孩子……”
叶静姝讶然片刻。
她只知道自己被偷换了,但不知道内里的密情,原来是这些的因果。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侯府向来守备森严,内外院落皆有仆役轮番值守,后宅各处更是看管严密,寻常仆从进出皆要盘问核对,一个奶媪如何能寻到机会悄无声息调换子嗣?
当然是侯府内部出了意外,才让外人有机可乘啊!
叶廷臣眼底升起郁气:“我一直都恼恨我自己,如果那时候我没去私塾,起码母亲为了我不会赌气离家出走,那你也不会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叶静姝轻轻摇摇头,反正这些年她没受过什么磨难,她早都释怀了。
再说了,叶廷臣那时候不过五岁,她被偷换一事怎么也赖不着叶廷臣。
叶廷臣继续道:“其实不止我恼恨,父亲母亲也是,父亲年岁渐长,不再执迷情爱,他想弥补母亲,更想弥补你,可他和母亲冷战许多年,拉不下脸。”
说到此地,冷笑一声。
叶廷臣恪守规矩体统,如此大逆不道议论父母之行径,还是第一次,可他没什么不适应的,反而侃侃而谈。
“至于母亲,她早就想和离了,然而越是高门大族,越是难以和离,尤其还有我们两个累赘的前途,于是就这么熬着,耗着……已经十六年了,母亲为了我们已经苦了十六年,以后母亲想做什么,我都不怨她,我希望你也不要怨她。”
叶静姝虽然不懂怎么就难和离了,但能感受到叶廷臣语气中扑面而来的悲苦,心里也跟着难受。
“你的以后,就交给哥哥吧。”
叶廷臣抬手想摸一摸叶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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