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刘备声音不大,但中军大帐内刚才还颇为热烈的攀谈很快就随之归于安静。
“马孟起果然声名显赫,不过随口一提,就引来如此议论。”
刘备淡淡笑了笑,从帐内诸将身上逐一望过,在费观身上稍作停留,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继续说:
“马孟起是名门之后,一举一动难免更瞩目些。诸位勇毅冠三军,建功立业就在眼前,何愁声名久居人下?”
刘备嗓音醇厚,声量并不高亢,却令荆襄诸将一时间如闻惊雷,炯然有光的眼眸深处有万丈豪情汹涌而出。黄忠当先一步抱拳道:
“方才一时讨论过盛,明将军见谅。”
“随口谈论而已,汉升无需如此拘束。”
刘备走到黄忠面前,双手托起他的手臂,用力按了按:
“卿等尽皆肺腑之言、高明之见,我也听得很是入神啊!不过,马孟起之事并非一时可定。立冬已过,赶在开春前攻克雒城,安顿郊外这许多百姓,才是最紧要的。”
黄忠颔首,随即稍一思忖,开始侃侃而谈。攻城无非就是三条途径:其一,器械强攻。其二,煽动城中内乱、里应外合。其三,诱使守军出战、阵斩主将。
最初屯田之时,流民数量还很稀少,因此很容易发现哪些是混入其间的雒城细作,魏延早早就派人将他们暗中监视起来。随着攻守双方不约而同开始坚壁清野,雒城军一直没什么机会将细作回收,刘备军也很难有机会向城中安插内应。虽然几次随着攻城,向城内投去了大量劝降书,但城中始终没爆发大规模叛乱,可见刘循与张任管控严格,坚守意志不可动摇。至于如何诱使刘循张任带领主力出城,庞统倒是有仔细安排。但没有人会将战局的主动权放在对于敌将入彀的等待上,所以最关键的还是正面强攻。
讨论气氛一时间极为热烈,刘备没有再返回案几,而是顺势留在黄忠身边,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争辩、时而趋同。庞统朝徐绫挥了挥麈尾,徐绫立即领会,站起身,踮起脚,想去将立架上那幅汉中舆图取走。还没等她够到顶端,讨论的声音已经嗡嗡近前。一道青影映着涟涟烛光从她身边流转而过,魏延伸手把舆图摘掉,露出下面的一幅雒城城防图。这是一幅有些陈旧的羊皮图,上面用不同色彩的颜料几经涂抹,比历经几次攻城战的雒城城墙显得还要满目疮痍。
“我们此前攻城之处,”魏延骈指,依次点向图中几处,“相比而言,这里最是薄弱。但张任老练,或许正是诱饵也未可知。”
魏延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将摘掉的汉中舆图折叠齐整,递还给徐绫。两人指尖轻轻一碰,魏延迅速收了回去,同时抬眼偷偷瞄去,只见她蹙着眉,似乎在努力克服着对满帐荆襄口音的不适应,试图跟上大家思路。魏延往外挪了两步,让徐绫可以更加从容地看到城防图全貌,然后将语速稍稍放缓,开始介绍先锋营的壕桥长牌演练情况。
徐绫之前听徐庶讲过许多韬略,并非对兵事一窍不通。但她那时听的都是什么拔人之城而非攻也、什么守则不足攻则有余、什么以正合以奇胜,但此刻大家口中说的,却是堆土填壕、云梯配置、引火松脂。她只觉一头雾水,脑袋在人群和城防图之间转来转去。
随着立架上换成了城防图,大家很快围拢过来。越说越起劲,时不时就要上前几步指指点点,或是做些手势。魏延始终站在那里,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撞了一下、或是阐述时手臂扬了过来,他也不闪不避,就那么岿然不动地待在原地,确保自己和立架之间,可以隔出一方小天地,让徐绫得以随意变化姿势,根据众人所言去仔细按图索骥。
雒城是刘璋不惜代价全力支援的重镇,固然城高墙厚、极为难攻。横于雒城之前的雁江,更是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因为两岸树林都已经被砍伐殆尽,没有视野遮挡,而城内离江水更近,总是城内守军准备时间更充裕。因此,即使雒城军只是在箭塔侦查到刘备军渡江的时候再集结军队,也仍然来得及半渡而击之。浅滩上的芦苇荡已经枯黄,足有一人多高,既可以引火阻绝刘备军,也可以栖身伏击。此前几次强攻都没能得手,就是在此消耗巨大。
“这几日便是寒候,到时水位下降、浅滩暴露,最适合强行涉渡。诸位可有把握?”
庞统手握麈尾扫向荆襄诸将,刘封当先表示先锋营人人悍不畏死,对先登之功迫不及待。黄忠所部是精锐之师,既能在平原马战、又擅长近身肉搏,而且对阵型器械非常熟悉,还根据前几次攻城不利做过调整。傅肜负责的弓弩已经重新校准润滑,伤员也都遣返,重整了队列。冯习说工匠已经在全速赶制,役夫之间轮转也操练娴熟。卓膺则提出按照之前经验来看,雒城新修的城墙似乎并不十分坚固,适合重点突破。至于一旦登城之后的巷战,张南显然非常熟悉,欢脱又飞扬的声音在人群里格外突出,讲到兴起的时候,时不时还转着手中的白毦,比划来比划去。
徐绫感到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回头一看,费祎眨眨眼睛,冲她笑了笑。费祎和她身材差不多,都还没有长成。徐绫一直坐在舆图附近,但费祎的位置可就远了。等他凑过来的时候,早就被身高马大的荆襄诸将拦在圈子外面,什么也看不见。费观安然站在外面静静听着,并没有想上前的意图。虽然刘备没有明说,但只是那轻飘飘的一瞥,两人就心照不宣。费观明白,刘备真正看重的,是他在马超一事上的用处。攻城本就非他所长,此时就更无需几位宿将面前班门弄斧。
但费祎不甘心,他围着圈子绕了绕,视线最终锁定在徐绫与立架之间的那一点点空隙。徐绫稍稍侧身,拽着衣袖把他拉了过来。费祎也没客气,一闪身就猫在徐绫身前跪坐下来。虽然角度偏窄,但总算面前没有了遮挡,至少能够把城防图看全。
相比于众人的踊跃,魏延这时却难得地有些安静,目光一直盯着城防图上的芦苇荡,仿佛出神。
大家说得很好,但那都是常规做法。几番交手,他已经知道雒城军绝非庸碌之辈。如此按部就班,只能缓缓消耗。刘备军粮草充裕,原本是不担心时间的。但流民越聚越多,事态已经极难管控,必须赶在春种之前攻下雒城,才能让他们得以安置。而且刘璋写信向张鲁求援,虽然被拦截,不过他久等信使不回,定然会再次遣使,抑或那次就不止派出一路信使也未可知。即使不拦截,张鲁也多半未肯救援。然而为将者,怎能将战事系于他人一念之间?
“文长对这片芦苇荡格外留意,可是心中已有计策?”
庞统轻摇麈尾笑问道,魏延从沉思中醒神。帐内忽然变得安静,大家的目光都朝他扑来,让他顿时生出几分局促。庞统目露鼓励,朝他微微颔首。魏延定了定神,余光瞥见身侧一双黑亮鹿眼,也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魏延忽然来了力气,朗声道:
“此处草木繁茂、难以尽除,既然雒城军几次在此设伏,我军亦可在此设伏。军师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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