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上辈子欠了债,看到一些人,就会生出无名怒火。应该是上辈子受了恩,看到一些人,就想预留他们往后的岁月。

有的人看一眼,你就想使劲儿对他好。只要想到他们,她的心,就是自由的。

饭后出门兜圈儿,绕到了一条小巷。

空旷的街道。

去年最冷时,那爷爷在外面扎摊子,带着口罩卖银耳雪梨汤。一阵大风袭来,把大伞吹倒,划伤了他的手背。赵方晴从兜里掏出两个创口贴递给他。

后来他出摊,只要她路过。每每她都会买上一份。只因他那半张脸和赵德林长得无异。

陪老爷爷出摊的是老奶奶。

两个人都是慈眉目善的。

赵胜利对于赵德林的褒贬也不一,一说赵德林年轻时脾气不太好。二说赵德林很聪明,总是不说话,沉闷的样子。三说赵德林过于老实。

你知道的。

在这个时代,环境造就的认知偏差,刻板印象影响着部分人在大脑思维中留下对于“老实人”的后遗症。“老实”过度反而让人寸步难行。

老实人“老实”到一定地步,他们会称之为“窝囊”。他们不吝啬对老实人的欺压,他们挥刀不敢向强者,只能挥刀比他们弱的。只有在比他们更弱的身上,他们才能体会到“我是最强”,他们需要找到比他们更弱的,从而转移他们心中的卑鄙、不堪、负能。

他活着时候,他们说他没本事。

他死了,他们说他是个大好人,是个老实人。

讽刺吗,赵方晴心想。

赵德林这一辈子与世无求,清清白白。

这是任谁都改变不了的。

只要她还没忘记他,他就一定存在。

……

盯着一朵花,哭哭笑笑,这几天反反复复。

她很敏感。

陆灿阳和邱言带她出去吃饭。

餐厅外,看着赵方晴由远及近的身影,陆灿阳低头问:“赵方晴最近怎么一回事儿?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邱言摇了摇头:“她能量场有些乱,给她时间让她缓一缓,重新调整一下就行了。”

等她适应。

这一点,邱言完全相信赵方晴。

这里是她的道场,她只要不喊停。她总会满血复活,继续战斗。

外界刺激她没用,总归自渡。

丝柳如线,东湖的阳光很好。宝通寺的卧佛菩萨像是一尊玉佛。礼花也需要平心静气,心外无物。

她站在左边的过道,看着墙上的字,常看常新。

故事讲的是七女厌世游尸陀林。

波罗奈国道场,从地底以上,都是黄金色,如鱼鳞竖甲样,一层层叠起来。

从古以来,诸佛都坐在这上面讲法。国王名叫脂旬尼,是男居士,精通佛理。

给佛建立一座箱舍,极其庄严。国王有七女,相貌都端正,受持五戒,不愿出嫁。大女叫淑调,二女叫异妙,三女除贪,四女叫清守,五女叫息心,六女叫静友,七女叫僧婢。

经常在每月的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三日、二十九日、三十日,受持八关斋戒,修其所信,奉戒布施。

七女斋毕,要求到城外墓地游览。国王告诉七个女儿说:墓地很可怕,只有死人的尸骨,野兽鸟雀在吃肉,死者亲属在哭泣,没有什么可游览的?我的王宫内院,有花园浴池,里面有五色莲花,有美丽的雀鸟飞翔,有奇花异草,在树明下乘凉时,还有新鲜的水果可吃,你们可以去那里游玩。

七女回答说:父王,这些美景美味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看见世间的人,生命短促,时刻走向死亡,形体终归幻灭,没有永存的。我们已不是小孩,不会受美味美景迷惑。只想观看无常的事物,以此清除贪欲,求您同情和许可。

国王允许后,七女一同出城,来到墓地最臭的地方,听到啼哭的声音,顿感凄凉恐怖!向前走去,看见许多死尸,有头身分离的、有手脚异处的、有用草席裹着的、有用乱草掩盖着的、世有犯罪还未死的、亲属悲啼,寻求解脱。还有人背石观望,看见很多死人,各种飞鸟走兽争着吃他们的肉。有的从泥土里拖出尸体,肿胖生虫,奇臭难闻。

这时七女围绕走了一遍,互相谈论说:我们的身体,不久也是这样!

她们各说了一首偈领:

大女说:

『世人重其身,妙衣加宝香。

绮视雅容步,姿则欲人观。

死皆弃于墓,何用是装饰。』

二女说:

『譬如一身居,人去舍毁倾。

神游而身弃,莫能制其形。

痴贪谓可保,安知后当亡。』

三女说:

『观神载形时,犹马驾车行。

车坏而马去,可知此无常。』

四女说:

『本见城完好,中人乐安居。

所求未满足,何便忽空虛。』

五女说:

『若乘船渡水,至当舍船去。

形非神常宅,哪得长久住。』

六女说:

『人死依墓卧,身躯尚完好。

僵硬不动摇,神识在何处。』

七女说:

『如雀在瓶中,纱布覆瓶口。

布穿雀飞去,神自随行走。』

帝释天听到后,下来称赞说:『很好,很好!你们有什么愿望,我可以满足你们。』

七女问道:『您是梵天吗?是地神吗?还是帝释天?』

帝释天回答道:『我是帝释天。』

大女说:『希望得到没有根、没有枝、没有叶的树,在树中生活,这样便快乐。』

二女说:『希望所生的地方,清静无欲,没有阴阳,寂然不动,无所攀缘。』

三女说:『希望如同空谷的回声,无来无去,自然无形。』

四女说:『希望像虚空,无始无终,无所出生,与道贯通。』

帝释天说道:『不必再说。你们的愿望都很高妙,想作日月中的王,可以实现;如果要这到虚无无想的境界,非我所能办到。』

七女又说:『天帝神德高大,怎么办不到?我们常听佛说,享福的人,福尽了不免恐惧。如同老牛不能为人使用,现世的福报对我们有什么益处?』

帝释天说道:『你们奉持斋戒,我也曾皈依佛陀,应当是法兄弟。你们的愿实在高炒。』

……

风吹过,她顺着楼梯往下。

农历二月十九。

赵方晴问正在插花的师傅:“要有什么活动吗?我看师傅们都在修剪树枝。洒扫庭院。”

师傅道:“观音菩萨日。”

赵方晴喃喃:“农历二月十九,三月十八……三月十八?今天家里应该有庙会吧。”

十年了,她都快忘了。

……

以前,她进寺庙会哭,为自己哭,为他人哭,为旁人别事哭。永远托着坠石千斤重,想的多,思虑多,永远学不会独善其身。

春天来了。

她现在进寺庙,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业,我受了。”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还欠这个世界的吗。”

晚上回家,赵方晴裹着被子躺在床上,重新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

字迹模糊已经是前年的了。

如是记道:

爱是完善自己的灵魂。

或许是异性之间的爱、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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