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走了二十多分钟，映入眼帘的是一栋青砖砌的门楼，两扇黑漆大铁门，门楣上刻有“饶西县第一中学”七个大字，门旁传达室里王大爷依旧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正低头翻着报纸。
门口墙上贴着一张大红纸，一群学生围着挤着查看，青鱼装模作样垫脚看了看，不出意外，她还是会被分到二班。
张卫党蹲在树荫下抹了一把汗，看着走回来的青鱼问道，“咋样？”
“在二班，哥我们先去放行李。”
“行。”这鬼天气真他爹的热，他将扁担重新扛在肩上，一头是捆成卷的被褥，一头是装杂物的柳筐，青鱼背着书包提着包袱熟门熟路的走在前面引路。
沿着碎砖头铺就的主路往里走，左右是一排排整齐的平房教室，窗台上零散摆着墨水瓶、半盒粉笔，还有学生搁的水杯。东边是片土操场，踩得硬邦邦的黄土地，立着两副木头篮球架，篮筐锈得发乌，架子下几个男生正光着膀子打球，喊叫声传得老远。操场边上埋着单杠双杠，底下的土被踩出一圈浅坑。
操场西北角就是学生宿舍，分别挂着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的牌子，宿舍是大通铺，门开着，有早到的同学在收拾行李，青鱼和前世的舍友打了个招呼，放下行李，张卫党已经热得不行了，青鱼便让他在这里休息，自己去找老师登记。
教室门口摆着木桌，班主任依旧是姓王的四十岁左右的男老师，她把录取通知书、贫困证明、大队介绍信、粮油转移证、准考证挨个递过去，核对完所有信息才能缴费，学杂费一共16元，贫困生减半，就是8块，还有3块的住宿费，接下来还要去伙房交粮食加工费领饭票，又是3块7毛的支出，交完钱，去教务处领了这学期要学的课本。
摸着熟悉的课本封面，嗅着书中传来的浓重的油墨味，她缓缓攥紧了手指，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一定，一定会更好的吧。
终于把所有手续都跑完，青鱼拿着领的饭票去食堂买了四个窝头，两份荤菜，一份萝卜炖肉，一份白菜炖豆腐，一份素炒土豆丝，食堂没有桌椅，学生需要自己找地方吃饭，她熟练地端着搪瓷缸回去时，张卫党正蹲在宿舍外的墙根边乘凉。
闻到菜香味儿，他眼睛一亮，“看这肥肉片子，嫩的流油，”他咬了一口，享受的眯起眼睛，“在家哪里吃得起这么多肉，青鱼你真是来享福了。”
青鱼翻了个白眼，平时买份三分钱的素菜都算改善生活了，而这一份萝卜炖肉就要一毛二，要不是为了谢他，她才不当这个冤大头呢。
她吃了半份土豆丝几块豆腐，剩下的张卫党全都包圆了，窝头刮菜汤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打个饱嗝，没有手表，但农村人自有辨别时间的方法，张卫东看看天色也快两点，来都来了，他打算在县城周围转转，看有没有生财的机会，和青鱼打了声招呼。
“没事儿的话哥就走了。”
青鱼想起前几天他被人围住的事儿，虽说他体格上长得五大三粗的，但脑子总让人放心不下，不由叮嘱道，“早点回家，晚了路上不安全。”
“啰嗦。”
张卫党拍拍屁股走人，青鱼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真不想管他。
目送他走远，青鱼回宿舍收拾整理床铺衣物，打扫卫生，同一个宿舍的同学客套拘谨的互相介绍姓名住址，半数是县城本地学生，还有少部分是从下面的公社考上来的。
忙忙碌碌一晚上，终于躺上床，她翻了个身，却觉得身下有个地方硌得慌，探手摸去，好似是一个被缝上去的口袋，里面似乎还装了东西。
封口的线并不紧，一扯就断了，青鱼窸窸窣窣的把掏出来的东西对着月光看去，竟是一张崭新的5元券，想到白天姐姐执意帮她收拾被褥，后来她去厨房做饭，大姐是在那个时候缝进去的么。
不知道是她要干多少农活，攒多少鸡蛋，才能将省下来的零钱，换成一张崭新干净的5块钱。
夜色把村子浸得发沉，海民将装满化肥的拖拉机开到大队部，熄火下车。
陆川早已站在门前等候，屋里的白炽灯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拓在暖光里，个子格外高挑，肩背又宽，松松垮垮站着就快抵到木门框的上沿，把半扇门的光都截住了大半。脸藏在逆光的暗影里，看不清神情，只瞧见下颌绷紧的线条。他不知来了多久，发丝都似有些湿润。
两人合力将车斗打开，大龙是个好奇心重的，想到早上的怪事，一边卸车，一边不禁问道，“早上你为啥不去了，急匆匆把我叫起来？”
“没事。”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第二天正式开学。
男班主任穿了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身后的黑板上公式化的写着“欢迎新同学”五个粉笔大字。
等班级学生排好座位后，他简单描述了下全县学生考上县一中的困难以及对同学们考上县一中的恭喜，表示了对同学们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的鼓励后，他切入正题。
“学校主要抓两点，一是作息纪律，早上六点整吹起床号，十分钟后操场集合跑操，不许赖床，迟到三次扣操行分。上午四节课，下午三节课，晚自习两节，九点半准时熄灯。宿舍不许私点煤油灯看书，防火是头等大事，查到了直接通报批评。校门晚上七点就关，不许私自外出，更不许夜不归宿。”
“第二是学习。高中课程比初中难一大截，别以为考上高中就稳了。每月一次月考，排名贴教室后头。作业按时交，上课不许交头接耳。咱们学校学风严，谁要是抱着混文凭的心思来，趁早回家种地，别占着名额。”
见学生们不再嬉皮笑脸，神色紧张起来，他又道，“饭票自己收好，丢了学校不补，别到处乱放。宿舍卫生轮流值日，东西摆整齐。”
视线扫过台下部分仍旧穿着打了补丁衣服的农村学生，他方才放缓语气道，“家里困难的同学也不要怕，国家有发放人民助学金，下个月开始评，分三等：一等九块五，二等七块，三等五块。想申请的，回去让家里找大队开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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