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哥哥对我最好了(十六)
周述生将最后一袋沙子扛在肩上,咬着牙迈开步子,额头和鼻梁不断沁出汗珠,一眨眼就顺着眼皮淌下来,睫毛也濡湿了。
到柱子旁后他弯腿倾身,沙袋重重落地,扬起一片尘沙。
他闭上眼,身形一晃后再睁开,抬手用袖子抹了下后颈的汗,却沾了一层沙粒。
中午短暂的吃饭时间,周述生和一群工友到外面吃盒饭,他蹲坐在一块倒坍的水泥残墙上,旁边的大叔看向他,“崽儿,你干那个起劲,身板吃不消嘞。”
他们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看着高高瘦瘦,脸也不差,以为是攒两毛钱就撑不住的学生,没想到大半天过去,干活还那么稳当。
不耍花架子,只顾着闷头做事,身上有种竹子似的韧劲。
“我没事。”周述生嗓音沉哑地回答,往外套蹭了下手指划破的口子。
另一个踩着水泥的大叔哼一声,“我家那瓜娃,有你一半听话,我就烧高香去呢。”
他们闲聊几句,很快又要回去工作了。
周述生跟在几个人后面,忽然听到有人喊他名字。他转过头,就看见楼臣旁边那个唯唯诺诺的助理挥着手向他跑过来。
他手指拧了拧,脸色不太好。
助理大概是看出来了,站到他面前急忙解释,“我不是来找事的。”
他环顾四周,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个纸袋,着急忙慌地塞给他,“我知道你妈妈需要钱治病,虽然不多,但能凑点是点。”
手里的纸袋重量不轻,大约一根食指长的厚度。周述生眼珠黑沉沉的,握起钱来,没说一句话又拍回给他,转身就走。
“哎!”助理喊着追上去,“你不是很缺钱吗,这些起码能撑一段时间。”
眼看追不上,他加快步子挡在周述生面前,用力压低声音,焦急说,“楼先生他不知道,就当我是借给你的!”
周述生语气低沉而坚决,“我不相信你。”
助理简直哑口无言,“这是我趁午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手机上的短信还在。”他为了证明自己,把银行卡和手机屏幕都摆出来。
见周述生不为所动,他也不太高兴了。
“我用我自己的钱骗你干什么。”他直视着反问,看到周述生脖颈的沙子,犹豫一下,眼中不忍地摇头,“我就是觉得你一个高材生,在这里卖苦力……”
不远处响起机器运作的轰鸣,助理低下眼,话语断续,“其实楼先生,有让我联系工地负责人,逼你离开……我就当没看见。”
他叹了口气,郑重把钱按在他怀中,“收好,别丢了。”
助理环视周围,快步离开工地。
傍晚,远处天边晕染深蓝色,逐渐铺满整个视野。
周述生手按住一侧肩膀,走到集合的地方。
前面的人陆续接完钱走了,工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可以嘛。”他呸一声开始点钱,手一抬钞票递给他,“明天还来吗?”
周述生确定了钱数,收进外套口袋,低声回答,“来。”
他离了工地,先回宿舍洗了个澡,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浴室都不用等了。他去食堂吃了晚饭,坐地铁到了医院附近,从饭店买了份清汤鲜虾面带进住院楼。
周述生推开病房门,踏出一步便停住。病床上是一个白发老人。周锦不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日用品也都被取代了。
一个护士正在给老人拔输液针。
“这间病房原来的病人呢?”他快步走过去询问。
护士认识他,见状惊讶道,“她出院了啊,你不知道?下午就走了。”
周述生手指收紧,道了声谢,提着袋子往外跑。二十分钟后,他走在一片旧小区里,循着为数不多的记忆,找周锦居住的楼房。
楼里没有电梯,他从阴暗狭窄的楼梯爬上四楼,敲门迟迟没有回应,他试着按下把手,是开着的。
客厅很干净,只是有些灰尘浮在家具表面,朝阳的一间卧室里,周锦静静坐在床尾,面对窗外漆黑的夜。
周述生闭了闭眼,把面放在桌子上,大步走到周锦面前,“你怎么不告诉我就出院。”
周锦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述生,方叔来过了,他说他没脸见我。”
楼臣坚持不和解,检方只能以杀人未遂的重刑上诉,方正信的谋杀意图和证据太明确,律师也只能尽量帮他减刑。
可原告方是楼臣,减刑的希望实在渺茫。
方正信这些天除了要和律师还有各机关谈话,另一方面也觉得无颜面对周锦,才一直躲着她。
估计是预感再不见一面,后面可能永远没机会了,他去到医院和她道歉,还帮她办了出院手续,一路送回到家。
周锦喃喃自语,“他是为了我们母子才犯了傻,我不能不管他……”
“我帮不了他。”周述生低着头说,他感到浑身都很痛很无力。
自从遇到楼臣,他时常有类似的感受,仿佛任何办法在对方面前都不起作用。
“明天回医院。”
他从柜子里拿出厚衣服披在周锦身上,出客厅把面拿到厨房,倒在洗干净的碗里,送进微波炉加热。
滴一声,他把碗端出来,放在客厅饭桌上,再把周锦扶出来坐下。
她胃口少见的好,用了半个小时把一碗面吃完,起身捏着碗走向厨房。
周述生把碗拿走,“我来洗。”
他让周锦回卧室,但她说要洗漱洗澡,兀自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周述生把客厅和厨房全部清扫了一遍,最后关上了厨房的窗户。他出来时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卧室里没有人,又等了几分钟,周锦还没出来,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声。
他以为周锦晕倒过去了,猛地将门推开,里面却空无一人。两扇狭小的玻璃窗上,是细细密密倾斜的雨滴。
周述生想起周锦的反常,还有她提起方正信时说的话,顾不得关灯,反身冲出房门。
闷了一整个白天的雨终于降下来,开始是牛毛似的细雨,慢慢的越来越重,越来越大,鼓点似的砸在车顶和地面,敲得人耳边嗡响。
成为董事长后,楼臣的事情多了很多,给手下调职,管理层大批换人,有的项目得到丰厚的资源,有的则是被严重压缩。整个楼氏都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好孕系统见他忙得脚不沾地,身体和心理状况却很好,便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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