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明昭与钟宁朔匆匆赶往皇宫。
侍从领着二人来到御书房偏殿门外，便听见皇帝的训斥声从殿内传来。
“如此桀骜难驯的马，就是你花费重金从西域千里迢迢带回来的极品？”
“如今边关战事未平，朝廷处处都要用银子，没有余力再让你胡闹玩乐！”
薛景跪在殿中，低着头一言不发。
御案后的皇帝身着一袭明黄常服，他眉目深邃，蓄着短须，面色阴沉。
“圣上息怒。”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沈卓劝道：“想必宁王殿下绝无此意。只是西域路途遥远，马匹又良莠不齐，或许是一时不察，才被马贩子给蒙骗了。”
听起来是在替薛景求情，实则在坐实他办差不力。
明昭心道，这位沈大人说话还真有一套啊！
侍从进去通传，不多时便折返回来，躬身道：“侯爷，圣上宣您与夫人入内。”
钟宁朔与明昭迈入殿中，在薛景身旁跪下。
“臣参见圣上。”
明昭也随他一同行礼。
皇帝抬起眼睛：“钟卿来了？”
“昨日臣与夫人也在御马场，愿替宁王殿下作证。”
钟宁朔沉声道：“那些马匹皆是筋骨匀称，四肢修长有力，奔行起来速度极快。臣在军中多年也少见这般出色的战马，宁王殿下千辛万苦才将这批马带回京城，实属不易。”
薛景侧过脸，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皇帝脸色稍缓，注意到钟宁朔身边的明昭。
“这位便是镇远侯夫人？”
“臣妇陆氏，参见圣上。”
“你小时候随陆卿入宫时，朕见过你。”
皇帝打量了她一番。
明昭还是今日归宁时的打扮，一袭浅青色绣兰襦裙，乌发简单挽起，只簪着一支白玉钗。
她眉眼清丽，身形却纤细单薄，脸上虽然已有几分血色，仍能看出久病之人的柔弱。
皇帝的语气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都起来吧！”
“多谢圣上。”
皇帝又看向钟宁朔，问道：“既然你说这些都是名贵好马，那朕倒要问问，为何才入宫便突然发了狂，险些伤了安阳？”
“还有你们几个，都在现场竟无人来报。若不是今日沈卿上奏，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钟宁朔抬眸看向沈卓，目光霎时冷若寒冰。
果然是恶人先告状。
只是无论昨日为何惊马，险些伤到安阳公主都是事实。
可是沈卓已先一步将矛头指向西极马，此时若直说是沈玉珠的过错，反倒显得是在着急替薛景开脱。
明昭低着头，悄悄拉了一下钟宁朔的衣袖。
待他侧眸看过来，她飞快地点了点自己。
钟宁朔眸光一动，明白了她的意思。
“回禀圣上，这批西极马刚刚抵达京城，性情确实尚未完全稳定。”
他顿了顿，又道：“宁王殿下昨日特意挑选了几匹最为温顺的马匹供女眷试骑，我夫人亦在其中。只是沈姑娘不熟悉西极马的习性，不知道这种马生性骄傲，不可一再催逼。”
皇帝转头看向沈卓。
“这么说，昨日是令爱骑的马受惊，才险些撞到安阳？”
沈卓面色不变，很快回道：“小女催马过急，自然是她有错。只是臣听闻她素来骑术尚可，昨日却突然坠马，这才担心是西极马性情难驯。”
沈卓四十余岁，面容端正，面对皇帝始终微微躬身，回话也是滴水不漏。
明昭垂首道：“沈大人莫怪，想必此事也有臣妇的过错。”
皇帝果然看向她：“你有何错？”
“臣妇因身体不好，常年养在家中，骑马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昨日第一次骑上西极马，心中难免害怕，便只敢让它慢慢行走。”
她抬眼看了沈卓一眼，又道：“许是沈姑娘见臣妇一个初学之人都能骑得安稳，这才放松了警惕扬鞭催马，使马匹受惊。”
大殿中安静了片刻。
究竟是马匹桀骜难驯，还是骑马之人操之过急，已不难分辨。
皇帝略作思索，目光重新落到沈卓身上。
沈卓低下头，面露惭色。
“圣上恕罪。小女已经因此卧床养伤，是臣听闻此事后一时心急，只怕上巳节再生意外，有损朝廷颜面。”
皇帝冷哼一声。
“回去好好管教令爱，让她以后莫再争强逞能。”
沈卓低头道：“臣遵旨。”
皇帝重新看向薛景。
“昨日之事虽非西极马无故发狂，但你明知这些马才刚入京，性情尚未稳定便安排女眷试骑，依然有错。”
薛景跪地俯首道：“臣弟失职，甘愿领罚。”
“罚俸半年。”
皇帝话锋一转：“至于上巳节的御马演武......”
薛景抬起头，主动道：“臣弟想请镇远侯与我共同指挥。若论操练骑兵，朝中无人比他更加合适。”
皇帝看向钟宁朔，缓缓点头。
“朕亦有此意。”
“上巳节当日，朕将在皇家苑囿设宴。届时宗亲百官、京中勋贵，还有诸国来使，皆会前来观礼。”
皇帝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眉宇间多出几分意气。
“朕要借此次御马演武让所有人看看，我大晋纵与漠北交战，依旧兵强马壮，国力强盛。”
殿中众人纷纷俯首，称道圣上英明。
皇帝走到钟宁朔身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演武之后，这批西极马就照之前所说全部移交神策营。钟卿，这个担子便交给你了。”
明昭心念一动。
难怪沈卓会借着昨日的惊马之事进宫告状。
只要让皇帝觉得这些马性情桀骜、难堪大用，那么这批马能不能进入神策营就难说了。
说到底，他真正不愿意看到的，是这批西极马落到钟宁朔手中。
沈卓果然再次开口。
“镇远侯精于骑战，由侯爷担此重任，自然再合适不过。”
他的语气依旧恭谨：“只是这批西极马日后的安排，都要仰仗侯爷了。臣担心若有人因此生出闲话，反倒有损侯爷清名。”
明昭暗暗翻了个白眼。
真是一只会阴阳怪气的老狐狸。
钟宁朔神色未变，上前一步。
“沈大人多虑了。演武结束以后，臣自会依照军中所需编配这批西极马，并将结果交由兵部核查。”
他主动提及让兵部参与，倒让沈卓一时无话。
皇帝颔首道：“好，那便如此定下。”
他看向薛景，朗声宣布。
“从今日起，御马演武便由钟宁朔指挥，宁王负责西苑场地与宫中调度。”
薛景俯身叩首。
皇帝又对钟宁朔道：“上巳节之前，你便住到西苑御马场旁的值房去，专心训练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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