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门开了。

那是怎样的一抹光,在霞光中分来的,一天中太阳最温柔的时刻,它从无边黑的缝隙里照进来。

微生舟看不见光,却感触到了光,还有那股熟悉的梅花冷香……

微生舟抬起头,明明看不见,却用力睁眼,贪婪嗅着空气中,喉结滚了又滚,像是要把香味的来源嗅透,吞下。

阮辞秋倚靠在门口,看着他。

微生舟蜷缩在门边,他的肤色是病态的白,泛红的霞光透过他的皮肤,照在他微微凌乱的发丝上,折射出发亮的光,那双瑞凤眼,疲倦着,里头充满了红血丝。

好似是许多晚上没睡好觉。

明明病恹恹的,但嗅到阮辞秋的一瞬,他沉默的眸,似乎有了光亮。

像一只讨好的狗,就这样眼巴巴望着她。

阮辞秋心里涌出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酥麻,头皮连着心脏发出的战栗。

这一刻,眼前这个人似乎为她而存。

她心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甜,却不肯表现出一丝一毫,目不斜视,和微生舟擦肩。

这是阿父教给她的,阿父说过,越在意什么,越要藏起来。

就像他对阿母那样。

微生舟病了,心里藏着一个妖怪,夺舍了他,让他再也端不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听着离他而去的脚步,心脏抽痛,像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折磨。

过去几日无边的漠然,吞噬了他的心气,还有那与生俱来的骄傲。

阮辞秋只抬腿走了三步,走得很慢很慢,刻意地,用裙摆擦过他的手背,离他咫尺之间。

微生舟眼盲,心又盲了。

如何觉察,在阮辞秋耐心耗尽的前一秒,拽住了她的衣角。

像初见时那样。

那句话在他的喉咙滚了又滚,最后用嘶哑干涩的声音轻声说了句,“别走。”

“你说什么。”阮辞秋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低头望他。

微生舟被这句极冰冷的话,刺痛,理智有些回笼,心中唾弃自己,手却不肯放。

阮辞秋才不会给他台阶,扯过自己的裙摆,转身往前走。

微生舟太怕黑了,他亲手碾碎了自己的尊严,“我说,别走。”

阮辞秋这才有反应,蹲下身去,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他,“阿舟,你知道吗,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我不欠你什么的。”

只有你欠我。

微生舟愣了愣,“你想我……”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第一次染上迷茫,“怎么样。”

“求我。”阮辞秋笑着告诉他,像是隔世而来的恶佛,带着私欲的慈悲,“求我救救你。”

原来将一个人踩在脚下,是这样的滋味。

阮辞秋伸出手,允许他触碰,但带着一种极苛刻的尊卑。

微生舟吻上她的手背,像一个虔诚的教徒,垂着头,“求你,救我。”

---

阮辞秋躺在微生舟的怀里,几乎是一种蜷缩的状态,缩在他的怀里。

在此之前,阮辞秋帮他擦拭了身子,还为他换上了新衣。

她不允许自己的小狗,又臭又脏。

阮辞秋的气息,再次包裹住他。

微生舟陷入一种失而复得的惶恐,轻轻抓住阮辞秋的手,却带着极大的桎梏感。

皮肉紧紧贴在阮辞秋身上,靠得很近很近。

微生舟如今嘴里是酸甜的山楂。

阮辞秋说:“我不舍得吃,留给阿舟吃。”强喂到他嘴里,还说是特意为他留的。

微生舟知道,以阮辞秋的性子,绝不会花钱买一串精致不顶饱的甜食。

肯定是不喜欢,又不想浪费。

可这是谁送的呢,那股刺鼻的木兰香又再次钻入微生舟的鼻尖。

阮辞秋刻意侵犯他的边界,强制与他双手交握,贪婪汲取他黯淡的白。

微生舟忍住心中的郁气,那抹强烈的不适却越来越强,忍不住想发问。

阮辞秋餍足后,手指拂去他凌乱在光洁额头上的发丝。

微生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糖葫芦,是谁送你的。”

阮辞秋玩着微生舟柔顺的发梢,好笑道:“你还想吃?”

微生舟心中的郁气一下子散了,一种莫名的无奈,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的手还和阮辞秋的手掌交握着,阮辞秋的手很小很小,他轻易就能握住。

身体靠近,心里却想着方才的一切,想着被关着的这几日。

阮辞秋原来早就知道他每日都会出门。

甚至于,早就知道他怕黑,故意关住所有窗户,就是为了让他匍匐在脚边。

她只是个会算计的黑心肝。

他在心里冷笑,在意这些做什么,如今委身求饶,只是权宜之计,待他眼睛好了,便一剑把阮辞秋杀了。

一定杀了她。

阮辞秋不知他心底的暗流涌动,或者说是根本不想知道。

她因着微生舟,孤症好了许多,这便够了。

如今这番训诫,只是为了震慑,好让微生舟继续好好为她治病,别生出些别的想法。

至于微生舟如何想,讨厌她,亦或者厌弃她,又有什么要紧。

这样想着,她翻过身,面朝着微生舟,二人之间隔着两层薄薄的里衣。

呼吸交缠。

“阿舟。”她的声音偏冷,此刻却带着些许松散。

微生舟不肯答。

她也不管,自顾自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唇瓣贴着他的颈动脉,感受着强有力的脉搏,起伏跳动,突然轻轻咬了一口。

微生舟脊背僵直。

“往后不要耍心眼。”她含混说着,呼吸喷洒,带着热气,“若还如前几日那样,我真不要你了。”

微生舟颔首,还是不肯说话,但身体却凑得阮辞秋更近了。

阮辞秋默许了他的行为,二人心照不宣。

阮辞秋摸着他的脸颊,声音不咸不淡,“黄老头死了。”

微生舟抬眼,没有丝毫意外,只是不知她意欲何为。

“你那日同他共谋了些什么。”阮辞秋又问。

黄老头太蠢,绝不能想出那日的法子,一看便不是他的计谋。

如此那日便是微生舟撺掇的。

但微生舟为何要帮他,又为何一口咬定,窑场里有白月土。

阮辞秋无意扯进这场漩涡里,可阿父跌进火里,就是因为白月土。

如今时隔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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