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长时间,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祁珩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提着医药箱的家庭医生,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是昨天在沈霁川家里给俞洛声处理伤口的那位。
另一个人站在医生身后,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焦躁。
家庭医生看见祁珩,礼貌地点头:“祁总。”
沈霁川抬脚就要跟着医生一起进休息室。
祁珩却抬手拦住了他。
沈霁川皱眉:“做什么?”
“里面我会盯着。”祁珩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但态度很明确,“你先把自己弟弟处理好了再说。”
沈霁川的脸色不太好看,目光越过祁珩的肩膀往休息室里看了一眼,只看到床上缩着一小团人影,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还在发烧——”
“所以呢?”祁珩不为所动,“你进去能干什么?你是医生?”
侧身把家庭医生让进休息室,又对沈霁川说:“沈朗星在那儿,他那个样子,你再不管——”
他本来想说你这个弟弟真得看看脑子,你家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遗传史没遗传到你身上遗传到他身上了,但考虑到好兄弟现在已经够烦了,也就作罢。
沈霁川深吸一口气:“麻烦你了。”
祁珩挑了下眉:“知道麻烦就赶紧把你弟弄走。”说完,直接把门关上了。
兄弟俩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
家庭医生已经走到床边,正把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听到关门,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祁珩跟他对视:“不用管我,你看你的。”说完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平板继续处理公务,好像那边俩人是空气。
不过很快不自觉就被医生声音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医生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俞洛声手掌上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医生一边说一边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用具,“昨天淋了雨,虽然处理过了,但这孩子身体底子太差了,一点小伤小病都扛不住。”
祁珩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
医生拆开俞洛声手掌上昨天贴的防水贴,露出下面破了皮的伤口。伤口边缘有些红肿,在少年白皙的手心里显得格外刺目。医生动作很轻,但药涂上去的时候,昏睡中的少年还是疼得皱起了眉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低的呜咽。
声音实在过于可怜,祁珩没忍住抬起头。
目光落在少年的小脸上,少年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因为高烧干裂起皮,眼睑下方透着一圈淡淡的青灰色。
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应该在校园里活蹦乱跳的时候,却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裹在被子里几乎看不出什么轮廓。
祁珩眉心微蹙,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的父母呢?家里人不管他吗?
又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少年那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那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那种浑然天成、骨子里透出来的柔顺和媚态,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从祁珩心底冒了出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门外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
“沈朗星你给我站住——”
“你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我是你哥!”
“哥个屁!你管我吃饭管我穿衣服管我跟谁交朋友,现在连我开车都要管?沈霁川你是不是有病!”
“你那叫开车?你那叫飙车!你车上还带着一个生病的人,你有没有脑子?”
“我没脑子?对,我就是没脑子!我从小就没脑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那你别管我啊,你管我干什么!”
“沈朗星!”
“喊什么喊!全天下就你嗓门大是吧?沈霁川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管,你是不是变态啊你?你就这么喜欢管人?你去管你公司那帮人不行吗?你天天盯着我干什么!”
祁珩捏了捏眉心。
把平板放到一边,起身走到床边。
医生正在给俞洛声膝盖换药,见他过来:“祁总。”
“怎么样了。”祁珩问。
医生叹了口气,一边往俞洛声膝盖上涂药膏,一边压低声音说:“还是手上的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但这孩子身体底子亏空得太厉害了,说句不好听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体质比普通人差了一大截。这次退烧容易,但要想从根本上把身体养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祁珩沉默了片刻,问:“有什么办法。”
“只能慢慢调理,慢慢养。”医生说,“注意饮食,注意作息,别让他劳累,别让他着凉,定期检查。这不是短时间能养起来的,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可能一年,可能两年,甚至更久。”
祁珩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问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些本来不该由他来问。
论关系,沈霁川才应该是问问题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用想都知道,沈朗星脾气又上来了,摔门走了。
祁珩下意识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
还好,没有被吵醒。
少年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又轻又浅,就是看起来,太脆弱了。
像是一件被摔碎了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稍微碰一下就会再次碎掉。
太脆弱了。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沈霁川在门外,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压着的焦躁。
打开门,祁珩观察了他一下,以祁珩对沈霁川的了解,这种焦躁并非是因为休息室内的少年,而是因为沈朗星。
随即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人我帮你照顾几天?你先把你弟处理好?”
话落,沈霁川狐疑地看着他。
祁珩向来不爱管闲事,怎么这回……
但沈氏一堆事,沈朗星又闹脾气,他现在也确实没什么心力再照顾一个小孩,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倒不如交给祁珩。
沈霁川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脸色也好看了些:“谢了,兄弟。”
祁珩嗯了一声,又问:“这人,你是从哪——”
“昨天路边捡的。”沈霁川叹气,“下大雨,他蹲在马路边哭,我的车溅了他一身水,就这么认识了。”
沈霁川顿了顿,看着祁珩,神色认真了几分:“你真不认识他?他一直要找你,从昨天到现在,张嘴闭嘴都是你。还喊你……”沈霁川斟酌了一下措辞,“夫君。”
祁珩余光看了一眼房内:“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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