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地下城和平了许多。五位英勇的冒险者杀死了刚刚苏醒的上任魔王，虽然他们没有迎接公会的勋章，不曾露面，不过学院里都悄悄传着，他们的魔导师林洛就是其中一位。
只是不知为何，公会任务结束了，他却没有回到学校，而是继续在地下城活动。
地下一层的安全地带，一家小餐馆外侧，一队五人的学生小组向小史莱姆点完餐，向对面的人问道：“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很想你……”
“对魔物的调研还没有结束。”
林洛说道。他脱下了繁复文雅的学院制服，穿了一身方便在地下城行动的黑衣，右眼被眼罩遮住，大概在和魔王的战斗中也受了伤。
“那么，您回来之前，我们可以经常来这看您吗？”
“地下城很危险，不要擅自过来。”
“可是……”一位学生迟疑一下，另一位学生立刻抢话道：“老师，您是不是还想着花鸣啊？虽说她喜欢和魔物玩，现在魔王已经死了，地下城没有那么多魔物了，她应该不会在这里。”
“……和这些没关系。”林洛侧过头，看到房间里戴着神圣面具，正与苏交谈的花鸣，低声道：“我没有在找她。”
“老师，她做出那些事，和魔物本身也没有区别，您不是最讨厌魔物了……”
“结业的魔物实验做完了吗？”林洛声音忽然冷下去，他站起身来，朝他们挥了挥手，“快回去吧。”
说罢，也没和他们告别，转身进了餐厅的里屋。
几位学生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找他，一番商议后，还是结队离开了。
林洛背对着门站了一会，从窗户瞥见他们离去，才轻轻叹了口气，将眼罩丢在一边。
被遮挡住的那只眼睛上笼罩着被诅咒的黑色纹路。比起最开始那时候已经淡了许多，或许真如苏所说，用不了多久，有一天这个诅咒就会突然消失。
那时候，他自然可以立刻回到学校，重拾自己拥有的一切。只是，花鸣却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他曾以为凭着花鸣对自己的迷恋，再来找她，她一定会跟着他走。却没想到几人相处的这几日，与她相处时间最长的是黑利斯，让她露出过心疼表情的是奥德，最聊得来的是苏。
虽然花鸣偶尔会对着他脸红，但心动又不能让他拥有她。
近日，她甚至有意无意地刻意避开他，像几年前他遵守着师长道德时避开她那样。他自然不会强迫，一切遵循她的意愿，于是，他甚至连她的面都见不了几次了。
“看一下店——”黑利斯忽然闯进来，匆匆忙忙丢下这句，又跑出去了。
跑进了花鸣的屋子。
林洛皱了皱眉，这几日他们经常这样，跑到花鸣的房间里，关上门，三个人不知道在悄悄做什么事。不能离开地下城后，花鸣开餐馆的兴致也不高了，也就最开始和两只史莱姆热火朝天干了几天，后来就找苏或者黑利斯做伴，在地下城闲逛，这几天又一直戴着面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林洛走到门口的树前，看到奥德垂下来的金色长发。
奥德一直躺在最高的那颗树杈上，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间，一睡就是一天，晚上吃一点草，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日子过得很是寡淡，也不见他主动找花鸣。
林洛也不想和他搭话，将钥匙丢到树上，说道：“看店。”
说罢，转身要走，忽然脚步一顿，又看了看奥德的位置。
“……你在看什么？”他冷不丁问道。
奥德没回应，林洛向后退几步，比量了下他那个位置，视线大概正好——
对着花鸣的房间。
原来他每天不声不响地藏在树里面，是悄悄地在看她。林洛心里一阵反感，但想了想，从别处偷看，总比每天与她搂搂抱抱好一些。
那只龙从早到晚缠着她，不是要亲，就是要抱，好在他不通人性，没见他提过更进一步的要求。那个诗人就过分了，不争不抢，但随便几句话就能把花鸣说的跟他出去走，一整晚一整晚的不回来。他还有着移动的法咒，带着花鸣瞬移到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都做了什么。
这样看来，奥德竟是与他同病相怜。
林洛转念一想，攀上了隔壁的一棵树，调整了下位置，果然能看到花鸣窗户里面。
一览无余。
虽然这个行为着实不符合他的身份，但困在地下城这么久，林洛也渐渐明白了花鸣那种野生感的来源。久久不与人类相处，也就抛弃了那些规则和脸面，随心所欲起来。
既然在这里能看到他在意的人，又管是什么不堪的姿态。
林洛听到奥德嗤笑一声，也没理他，聚精会神地看去。
只见苏和黑利斯围在床边，花鸣躺在床上，没穿衣服，身子被苏的身子遮住。林洛心里一惊，握紧了拳头，不知不觉间，心跳慢慢快得狂热。
他们要做什么？
苏将手伸到花鸣胸口，林洛咬着牙，不觉间捏断了树枝，却又见那手并没有做多余的举动，只是选在花鸣身上，然后，念起了法咒。
……居然是在治疗吗？
林洛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点失望。他万分唾弃这样的感觉，却也知道，从看到花鸣如何和奥德紧密相依，心脏剧烈的疼痛之下，他牵起花鸣的手时，一切就都回不去了。
只要能看到她，她在做什么都无所谓。
他向前探身，想要看到花鸣怎么了。不知是不是巧合，苏忽然侧了下身子，使得他清楚地看到，她身上又长出了眼睛。
应该是碰到了某种魔物，被诅咒了。
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种模样。
林洛并不觉得恐怖，反而一阵心酸，当年她这样子流浪时被他捡回去，现在她这样，却只愿意求助与苏和黑利斯。
都是他应得的，他知道。是他将她拒之门外时，是他在看到她与魔物混在一起而露出厌恶表情时，就决定了此刻她宁愿在他面前戴起面具，也不想让他看到她变成了那个样子。
得不到她的信任和爱，是他自作自受。
“她这样很久了。”奥德忽然说道：“她不愿意见我。”
“什么？”
“因为我犯下了罪过。”奥德声音轻飘飘的，好似梦呓，林洛知道，他应该又吃了大量的无情草，在麻木中缓解痛苦，“我不该用离去试探她，即使那时只是想，知道，她还会挽留我，于是我愿意活下去……”
“你应得的。”林洛打断他。奥德冷冷地看过来，眼神清醒了不少，带了一些对他的敌意。林洛继续说道：“感谢你亲手推开她，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与她相遇了。”
“……我也感谢你。”奥德说道：“从未珍惜过她的爱，于是我们相爱了。很久。”
“久么？”林洛冷笑道：“那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因为你们没有以后。”
奥德从树上坐了起来。
“你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花鸣与我同是人类，我会带她回去，与她过一辈子。而你，就算活下去，余下的几百年里也只有痛苦。”
“我已经不怕这件事了。”奥德轻声道：“我早就想好，她不在的那天，我也会一起走。”
“两位，幻想着别人的死期就是你们最大的胆量了？”
苏的声音忽然从窗户里面传过来，两人都是一惊，再看过去，只见花鸣已经穿上了衣服，治疗结束了，黑利斯舔着她的手背和身子，用龙的方式安慰她，苏则是挽起她的手，低下头去。
起起伏伏，你来我往的一个深吻。
奥德脸色苍白，林洛呆愣片刻，径直跳了下去，猛地打开窗户。
花鸣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他，苏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侧过头来，余光瞥向他。
林洛双手微颤，向前走去。他不会像奥德那样，用死亡欲望缓解一无所有的恐惧，才不要幻想着一起死亡，就此满足。他要现在就拥有他想要的一切，现在就，得到花鸣。
他伸手就要掀开花鸣的面具，却被花鸣一手拍开。她侧过头去，低声道：“老师，我现在不想……”
“花鸣，让我看看你——”
“我不想看到你，林洛，能不能请你出去？”
花鸣语气坚定，身子向后倒去，靠进黑利斯的怀里。苏则安抚地摸了摸花鸣的头，对林洛微笑道：“可不要再让我们花鸣难过了。她说不想见你，就请你出去吧。再呆在这里，只会更讨人厌哦。”
林洛身子阵阵发凉，苏这个语气，已然完全预料到了花鸣的反应，显然他刚才传过来的那句话，是故意激他们的。
此刻，黑利斯和苏是花鸣信任的人，而他则是敌人。不管是安慰，治疗，还是陪伴，他们都做过了。他再做什么都是多余，都是打破这样和谐的不协调音。
林洛沉默着，向后退去，关上了门。
至少，不能让花鸣对他反感。
他站在门外没有走开，没一会，听到了窸窸窣窣解开衣服的声音，然后，花鸣舒服地轻轻哼了两下，又笑起来。不知不觉间，林洛将下唇咬出了一丝血迹。他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可以想到，也能从花鸣的声音中听出来，她很放松，也很开心。
已经不是拯救过花鸣就能得到她全部的爱的时候了。她已经长大，见过了太多，拥有和失去了太多。就算她说过不想与黑利斯走，但现在却整日与他玩耍。她不再想要需要承诺和特别的爱意，就只想要此时此刻，开心一些。
在哄人开心这方面，林洛败得一塌糊涂。
林洛静静地听完了全程，直到花鸣睡去，黑利斯开门走出来，对他说道：“苏说让你走开。”
“……你为什么听从他？”
“有苏在，我才能天天和花鸣一起。”
林洛脑子里转的飞快，大概是苏对花鸣说了一些话，说服了她留黑利斯整日在身边陪伴她。但苏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将他们二人敌对起来，这条蠢龙完全被苏利用了，居然还对他言听计从，也不知苏到底有多巧言令色。
林洛皱起了眉，又问：“你不介意苏吗？”
“以后吃掉不就好了？”
“……”
不，也不完全是被利用。
只是在蛰伏，等待着一个消灭所有敌人的时机。
现在他们都有着魔王的诅咒，无法互相伤害，就只能互相牵制，在争夺中祈求着花鸣一点目光。
如果他早点放下师长的清高，早点开始争斗就好了。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站在门外听着一切发生。
半夜，花鸣推开黑利斯的大尾巴，打着哈气向卫生间走去。刚推开门，忽地被扯进了一个怀抱。她吓得就要叫出声，又被堵住了唇。
林洛顺着捋她的发顶，待她平静下来，才松开了手，深深地望着她。
花鸣身子一抖，就要抬起胳膊挡住脸，却被他压下了手臂，“痛吗？”
花鸣扭过头：“不，没什么感觉……”
“为什么不想见我？”林洛问道。
花鸣一时沉默。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和苏与黑利斯在外面玩耍，染上了魔物的毒，不想在没有彻底疗愈好之前见他而已。
就算他已经报了与魔物的仇，她也会一直记得他对魔物的态度。
“我不能让你开心吗？”林洛又问。
花鸣蹙了蹙眉，刚想要解释，却见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手掌大小的生物，扑棱着黑色翅膀，悬在笼子中间。
“这不是……”
恶魔。林洛曾经用来形容过她的词语，指的就是这种生物。
它会激发人的欲望，变得像是魔物一样，沉迷于片刻的欢愉。
“抓了个魔物给你玩。”林洛淡淡地说道。
花鸣惊讶地看着他。从前他对魔物绝不会是这种玩乐的态度，更别说，现在不仅允许她与魔物戏耍，还主动抓了一只给她。
花鸣想碰一碰这只魔物，刚伸出手，却又立刻缩回去了。她有些害怕再与林洛纠缠不清，不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不想再对他有所依恋，不想再有那种得不到回报的痴迷。
就算他现在会看向她，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我不想玩这个。”
花鸣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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