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生意
月至中天，清辉如练，泼了满院满地。
皇宫养心殿内，管事公公灭了烛火，紧跟在李玄两步之远，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踱步而去。
走了许久，李玄放慢脚步，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如玉盘，又如明镜，将自己从头到尾照了个通透，心中藏的那些事好似托盘而出，让他心神不宁。
“皇上，方才下人传报，宁贵人心绞痛，想请皇上过去一瞧。”管事公公看出李玄心情不佳，恰时提了一嘴。
“宁贵人？”李玄显然把公公的话听进去了，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
管事公公不吭不响，依旧垂着头跟在李玄身后，渐渐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梓荣宫内，宁贵人早早备下一大桌子山珍海味，还用了上等的莲子亲自煲了莲子银耳羹，摆好碗筷，不急不躁地静坐等候，笃定李玄会来。
无他，新入宫的娘娘们，就属宁贵人最受宠爱，虽出身平平，可架不住李玄喜欢，金银珠宝、绸丝罗端样样不缺，就连九台山山顶十几年才开出一朵，可治病救人的金丝花，也不惜重金寻来，只为博美人一笑。
如她所料，心心念念的皇上来了。
李玄缓步进屋，停在了食桌不远处，细细打量烛火柔光下，那双似狐狸般楚楚动人、含着泪光的双目。
宁贵人抬眼，泪珠像滴落的细雨打湿微卷的睫毛，顺着眼尾滚落两颗，瞧见李玄，轻拭泪水，起身迎上前：“皇上，臣妾听闻皇上未用晚膳，不如在臣妾的梓荣宫用些吧。”
油灯持明，烛火闪烁，食桌上的佳肴色香味俱全，汤羹微微冒着热气，李玄坐在桌旁，扫了一眼，迟迟未动筷箸。
宁贵人见状，夹起面前的珊瑚鱼，剔去骨刺，放到李玄碗中：“皇上不用，是吃食不合胃口吗？”
李玄慢慢将视线移到她身上，沉下了声：“朕看你精神抖擞如常，不似心绞痛。”
感受到李玄的不悦，宁贵人放下碗筷，扭着纤细的腰肢贴过去，娇柔道：“皇上多日不来，臣妾想得心痛，不过瞧见皇上探望臣妾，心中只剩下暖意，哪还痛啊。”
拙劣的借口，做作的动作，换做旁人怕是会冷哼不信，偏偏李玄与众不同，分分钟就被拿捏。
他环住宁贵人的腰肢，把那块鱼肉喂尽了她嘴中。
“臣妾听宫里的太监宫女说，皇上近日精神不济，烦愁加身，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宁贵人指尖攀上李玄的肩膀，娇滴滴地依偎在他怀中，娇艳画面，令人好不心动。
李玄心满意足地闭了闭目，心情颇佳，如实道来：“郴、蕲二州的赋税迟迟未交，再拖下去，那些刁民更加狂妄，前去收税，要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宁贵人当然早得到了消息，只等他说出来，才略做惊讶，缓缓出声：“国家税务不可不交，依皇上的意思，可有中意的人选？”说着直起身子，盛了碗莲子银耳羹。
李玄接过汤羹，抿了一口，甜度适中，不冷不热：“丞相与朝臣们的意思，要明王去收税。”
“王爷是皇上的兄弟，天家血脉相连，也就代表着皇上，是个不错的选择。”
宁贵人顿了顿，似有难言之隐，犹豫过后尽数说出来：“可是王爷身子未愈，若是拖着病体前去收税，世人难免不排挤，说皇上不善待兄弟。”
这也是李玄的顾虑所在，他这个帝王，虽不算勤政聪慧，却极重面子，在意史书上的记载，在意百姓私下的议论，生怕一个不慎，一世英名尽毁。
叹气道：“朕也想到此处，实在没有法子。”
李玄侧头看她：“爱妃可有方法相助？”
宁贵人咬了咬唇，道：“有损皇上名誉是断断不可行的，大景朝风气开放，女子可入朝为官，公主殿下回京多年，未许配给名门贵族，又无功绩在身，不如效仿安南女将军，功劳在身，只会更加尊贵。”
她说得头头是道，可李玄还是有所疑虑：“常悦她在外受尽苦楚，朕只想她安度一生，派去灾州，有所不妥。”
这一点，太傅段番已经同他提过了，可丞相极力劝阻，他虽听段番的话居多，也不寒了丞相的心，便舍去了这一想法。
“皇上重亲情，倘若公主得知，必然欢喜。”宁贵人点头称是，“既然公主有所不妥，臣妾还知一人，便是内侍总管叶大人。叶大人有所缺陷，跟在皇上身边受尽冷眼，不如将此恩德赐于叶大人，皇上觉得如何？”
这一说说到了李玄心坎上，既有希望，也有担忧。
他从不重用内侍，只因前朝灭国便是因太监位高权重、把持朝政，故而一再打压，若稍有恩赐，怕是一发不可收拾，他可不想重蹈前朝覆辙。
比起明王与叶总管，李玄还是微微偏向澜亭。
事情未定，饭又没吃好，宁贵人明白再谈论此事只会得李玄厌烦，恩宠不复，当即已天色不早为由，劝他歇息。
李玄听劝，随即抱起身旁的宁贵人，一步步走向床榻。满桌佳肴未动几口，彻底凉透，塌上娇喘连连，打得水深火热。
*
此番抉择足足拖了半月，人选还未定下来。
澜亭知道不能再等了，当即以探望陈小姐为由，带了些珍贵的补品，光明正大地去了陈府，借着找陈平简商量事宜的由头为自己争上几句。
谢奎身亡，御史大夫的职位空了出来，按他所想，本该提拔他官升一级，为御史大夫或代御史，可皇上无动于衷的态度让他很是烦恼。
听说澜亭要去收税，简直如大漠遇甘泉，解了燃眉之急。
李玄身边有两位红人，一太傅，二丞相，能在他面前说得上话，献计献策的太后党，只有太傅段番。陈平简定会告知与他，而他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澜亭思索了几日，舍去前往太傅府的想法，挑了个良辰吉日的雨天，带上李玄赏赐的那些稀奇物件，于傍晚冒雨敲响了一座未命名的府邸。
出来开门的一位小童子，不过十岁出头，脸上略显稚嫩。细雨打湿了他的额发与衣襟，一双炯炯有神的圆目警惕地望着门外两人，低声道：“你们是何人？”
傅源一身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闻言从澜亭身后走上前，亮出仅此一枚的北衙统领令。
童子只瞧了一眼，立刻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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