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小姐的。”
明月望着他那呆愣样,促狭一笑。
“这半日烦得我头晕脑胀,你来给我按按,就权当报答了。”
裕之闻言一怔,心口像是被捏住上提,止不住惴惴惶然,他木然垂着眼,没有吭声。
“怎么,不愿意?”
细细的眼尾一挑,倨狭的目光由水眸中斜飞而出。
“不、不是,小姐,愿意的。”
他慌了神,怕小姐误会,急急回道。
“那你还不过来,杵在那做甚?”
犹豫半晌,他提步缓缓到榻边,抬起了胳膊。
粗粝的大手,在黑衣的干净处蹭了蹭,小心翼翼贴上软热的额角。
他屏息静气,不敢用力,只用指肚轻轻揉着,这反倒歪打正着,糙韧的茧上蕴着热绵绵的劲儿,激起细细密密的酥麻。
明月舒服得轻哼一声,眯起眼来,有如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
“按得倒是不错。”
她阖着眼,月眉一舒,由衷夸了句。
“张先生这次南下,所获颇丰。”
她感慨着,喃喃提到。
“南边那摊子烂事,拖了这么久,他这一去,就都解决了。”明月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你说,我该怎么谢他?”
裕之手下按压一轻,斟酌片刻后,低声开口,“此事虽大,也为张先生分内之举,若说所谢,属下觉得,这还是要看小姐的意思。”
“呵!”
明月轻嗤一声,“你是会做人,把自己摘得干净。”
“属下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她兀地睁开眼,微微偏过头,冷冷斜睨而去。
裕之被盯得一悸,不自在地低下头。
“属下只是觉得,小姐心里自有分寸。”
明月一听这话,嘴角讥讽地扯了扯。
她翻了个身,下巴枕着手背,趴在榻上长长叹了口气。
“张先生要是知道杀了秦慎的事,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
芙蓉粉面埋进一双臂弯里,声音闷闷,“虽说那老东西该死,可毕竟也和张先生有些旧谊,我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动了手……”
她略一思忖,稍显迟疑问道。
“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小姐,不把他放在眼里?”
“小姐不必多虑,姓秦的死有应得。”
裕之沉着眼,想也没想,阴狠狠脱口而出。
“就算张先生问起,此事俱与我所系,与小姐无关。”
一字一句坚定而出,认真地像是在立誓。
这个傻子,明明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还想着替她顶罪。
“呆子。”她嗔恼地骂了句,玉指抬起在他铁面具上一点,“别人都唯恐惹祸上身,避之不及,你倒好,还偏往自己身上揽。”
明明隔着黑厚厚的一层,可被点的那处,像是被火撩过,滚热一烫。
“手别停。”
娇横横的声音漫出,裕之愣愣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劲儿愈发柔和。
“你来陈家多少年了?”
明月闭上了眼睛,悠悠问道。
裕之想了想,“十五年了。”
“这么久了。”明月低叹一声,感慨道:“岁如流水,倏忽而过。”
她轻轻念着,复转口道。
“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
裕之思量少顷,淡淡诉道。
“练功,杀人。”
平平的四个字,教人无端心头一震,明月婉而仰首,眈眈凝向他。
游弋的视线一点点扫过铁沉的面具,黑漆漆垂着的眼睛,长抿着的唇角。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戴着这个面具,缘何如此?”
裕之本能一僵,不自知地别头,躲过那流动的目光。
“属下面目可憎,恐污了小姐的眼。”
“皮囊不过外物,不可恒也,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明月移了移胳膊,真心劝道 。
“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她张开眼,“如果愿意,可以摘下。”
亮亮的杏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其中没有嫌弃鄙夷,也没有故作怜悯,只是一种让人安心妥帖的关心。
裕之不知自己怎么了,理智教他应挪开眼,不然这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冒犯,不合规矩,逾越本分,可鬼使神差地,他像是魔怔了,无法从这汪柔柔如春水般的眼波中抽离。
“小姐,小姐。”
倏地,院里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清脆响亮,刺穿室中的脉脉温情。
裕之嚯地回过神来。
明月腰肢一挺,不慌不乱地靠回榻上,眸子悠转,使了个眼色。
他会意,步伐闪动,隐入屏风后。
陶朱满头大汗,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见着小姐,眼圈一酸,泪珠子立时扑簌簌下掉。
“小姐!你怎么样?”
她望着这张圆润红通的小脸,眼神温柔地安抚道。
“阿朱,不用担心,我没事。”
“都怪我!要不是我闹着要去听戏,也不会碰到这等子事儿。”
陶朱抬起粉袖抹了把眼泪,呜呜咽咽,“您也不会受这惊吓,更不会从楼上摔下来。”
“不怪你阿朱,是我自己不小心,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陶朱恼一跺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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