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在离开前,叫人把青团接来给她。

或许有只猫陪在她身边,能让她开心一些。

看到满院子里的栀子花已经开始慢慢长出花苞,沈寂怕下人会侍弄不好,就安排去寻一名花匠来,专门照顾这些。

等顾寒生醒来后,已经过了好几日。

他起初还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梦见绣绣被人夺走,心疼的好像被撕开后再缝上,只要一想起这件事,便会旧伤复发一般的疼。

可等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一条腿的确伤的很重,整个顾府也没人再提起绣绣,顾寒生这才明白,那不是梦。

他不顾底下人劝阻,拖着病弱的身子和一条伤腿冲进沈府,要见沈寂。

但沈府的下人说,沈寂在宫中,他见不到。

顾寒生只能狼狈的任由陈管事将自己带回顾府。

坐在空空荡荡的宅邸里,想到母亲病逝,唯一的绣绣也被抢走,顾寒生如坠冰窟,周围都是悬崖峭壁,他已经爬不到可见天日的地方了。

他还能怎么办?

他不能,也绝不愿意,就这样任由自己的妻被人夺走。

顾寒生想到了太子。

傍晚,顾寒生只身前往了皇宫。

登基大典即到,太子正在试穿龙袍。

新制的龙袍沿用暗赤的缎面,通身都用极细的金线盘织出九团五爪蟠龙,龙鳞粒粒分明,龙首昂首衔珠,云纹如水般沿着衣料流转。

顾寒生跪在大殿里远远的地方,余光瞥到那明黄,顿觉压迫不敢抬头。

太子着好龙袍,这才转身,缓缓看向跪在地上的顾寒生。

他缓步走到顾寒生面前,问:“顾爱卿,你看,可还合身?”

顾寒生蛰伏着身子,道:“天子归位,自然合身。”

太子笑了笑,十分满意。

随后抬起双臂,两旁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为他褪去这件威仪万千的龙袍。衣料卸去,那股迫人的锋芒稍稍淡了,殿里也只剩下他和顾寒生。

太子坐下,问:“你是说,沈寂抢夺了你的妻子?”

顾寒生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红丝,然后又重重叩了个头:“求太子殿下给臣做主!”

太子却是漫不经心,其实早就知道。不过意外的,是没想到沈寂竟会明抢,手段未免太不顾及情面了,可真是有意思。

“那你那条腿,也是沈寂弄的?”

顾寒生闭上眼,他已经捡不起被人碾碎的自尊了,说道:“臣之残躯并不重要,臣只希望,能够寻回自己的妻子,然后归隐返乡。”

太子笑意浅浅,语气半飘的感叹起来:“你莫不是以为,孤会为了你一个丁忧在身的白身,去得罪沈寂?”

顾寒生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原本存着的那一点希冀,也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可就在这份死寂之中,太子忽然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道:“不过……倘若你能为孤尽忠,那便是另说了。”

如今哪怕他登基在即,可流言依旧在朝野上下涌动。

翰林院、六部一众的清流官员,那都是一个赛一个的硬骨头,如今咬定先帝没有留下传位遗诏,那太子这帝位,便始终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而顾寒生,作为清流之中最德高望重的老儒之关门弟子,是最合适最处理这些事的。

顾寒生此时也已经听懂了太子话中的意思。

可他已是不愿再留在京城,他只想带绣绣回家。

顾寒生忙伏下身去,语气艰难:“臣……丁忧之身,参与朝堂之事,恐会落人口实。”

“鬼扯的丁忧。”

太子开口了,语气带笑:“新帝登基在即,你顾大人为朝堂鞠躬尽瘁,舍身忘己,乃是大功一件。谁敢说你?”

太子从案上拿起一封折子,扔过来,落在顾寒生面前。

“还是说,你当真就甘心做任人宰割的鱼肉,最后一无所有?”

奏折摊开,顾寒生缓缓的抬眼看去,那是吏部拟的名单,关于登基大典后各部堂官补缺的条陈。

其中,詹事府詹事这一兼缺尚悬。此为正三品,司东宫讲读,位要权重,是要在登基那日亲手给新帝奉上玉玺的。

顾寒生眸子顿住,一动不动。

他曾经怎会没有胸有凌云之志?毕竟十数载青灯苦读,然此刻,世间人穷其一生都或许难企及的位置,就近在咫尺。

他不由得迟疑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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