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短、也不太长的二十多年人生里,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苏昌河觉得苏昌离一直在操纵他。
第一次是苏栾丹问他为什么要组建彼岸的时候。
那时候还没有彼岸这个名字,苏栾丹饱含讽刺地问他:“你一个无名者,想当苏家主,还是大家长?”
苏昌河说:“自然是因为自己的弱小无力——我要当大家长,你就来当我的苏家主吧?”
作为一个自认为没有得到应有待遇的苏家本家人,苏栾丹对苏昌河的野心很满意,加入了他草创的这个组织。
但苏昌河自知没有完全说实话,非要说根源,是因为苏昌离。
苏昌河正式加入苏家后,日子节节升高,虽然接了苏暮雨不做的任务导致他忙得厉害,但有银子拿、有名声扬、可以精进武功,虽然在鬼门关走了几个来回,但要快速提升武功非得如此,他得到暗河的教导和修炼资源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所以总体来说他足够满意。
直到苏昌离进行鬼哭渊试炼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苏昌河再次意识到自己作为个人,在暗河这个组织面前有多无力。
上次他技不如人,是被苏暮雨捞了出来,这次呢?
苏昌河第一次的吸纳无名者行动就极为激进、极为大胆,那一届负责分组的总教习是苏家长老,他和总教习打好关系、摸清楚所有无名者的实力和习惯、在炼炉里搅风搅雨打散所有可能会在鬼哭渊集结的小团体、提前在鬼哭渊埋藏各种用自然之物打磨或组装成的武器、甚至在里面种了一些可以直接使用的草药,最后把地图传给他选中的对象。
那一届一百一十六个孩子下鬼哭渊,分了六组,最终走出来的六个人,包括苏昌离在内,全是苏昌河选定的。
整个布置花了苏昌河将近一年,除了他之外暗河没有任何人知道,连这一年里所有任务都和他一起行动的苏暮雨也毫无所觉。
苏昌离,苏遮天,苏长风,谢千机,谢御,慕凉月,这六个人加上苏昌河,就是最早的彼岸雏形。
面对苏栾丹,苏昌河笑得很轻松,笑意不达眼底,他忽然间意识到过了六年,苏昌离仍旧在左右他的人生选择。
六年前,在天启城,作为一个不会武功的异族小孩,苏昌河活得相当艰难,如果他独自一人或许还有摸爬打滚活下去的可能,但他没法再养一个弟弟。
一路流浪,他早知道自己和弟弟长得好,肯卖身的话很容易找到买家,说不定在主家能过得不错呢,只是他还记得血海深仇,还保有自己的骄傲,不肯给自己找个主子。
但在冬天来临之前,判断他们兄弟俩不自卖就没法活下去之后,他决定找个最大的买家。
他是遥遥跟着屠村的使者和士兵一路来到天启,知道他报仇的对象就在那高高在上的皇城之中。这些日子他看着天启城里血流成河、遍地缟素,再显贵豪横的高官重臣都会突然有一天无声无息地丧命。在他眼中,这天启城里最厉害的人,不是皇宫里奄奄一息的皇帝,也不是争斗得狗脑子都打出来的八个皇子,而是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
他决定去找这些暗河杀手的所在。
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年在北离的历史上被称为八王之乱,是萧家人自己内斗,才能允许暗河这些见不得光的恶鬼踏入天启。萧若瑾和易卜合谋,一方面通过暗河无差别接六个皇子的单,互相消耗,另一方面通过萧若风以防范暗杀为名另起炉灶,建立天启四守卫。
当时他太小了,看不到隐没在黑暗中持刀的手,只看到雪亮的刀刃。
背着弟弟走出天启城时,他心想,总有一天,他会成为这些杀手中的佼佼者,回到这座冰冷的皇城,像如今这些杀手的行动一样,不留痕迹地取走那看似不可匹敌的大人物的头颅,让圣火村的亡魂安息。
苏昌河以前从来都没认为这个决定是因为昌离,以他的性格就是会选择这条路。昌离没有选择权,甚至毫不知情,完全是被他哄骗着带进暗河。
但是回想起他决定要在暗河里集结起一个组织那天,那一刻的心情,因为无法确保昌离活着从鬼哭渊走出来而痛恨自己的无能和懈怠的情绪,和六年前他敏锐地嗅到严冬即将到来的气息,回头看饿着肚子、在睡梦中仍瑟瑟发抖的昌离时心情一模一样。
影响他做决定的最核心的原因,到底是家乡的仇恨、他的野心、他的自傲,还是昌离?
如果没有昌离,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苏昌河试图诘问自己,但他做不出这个假设,他没办法把昌离排除出去。
那之后数年,苏昌河和苏昌离算不上亲近,他无所不用其极,把苏昌离排除在危险之外,同时等于排除在了他自己的生活之外。
这策略很有效,平日里和苏昌河不对付的三家本家人,比如慕白,从来不会想到通过欺压苏昌离来对付苏昌河。影宗想要拿捏苏昌河的弱点时,也略过武功较低的苏昌离,直接找上暗河武力值最顶尖的苏暮雨。
但是苏昌河仍旧有不得已依赖苏昌离的时候。他要练阎魔掌,至少破境时必须有人给他守卫,不然走火入魔死在某个角落里都没人知道,就算一时死不了,暴露自己偷练阎魔掌也没什么好下场。
虽然彼岸成员都是同路人,虽然他有苏暮雨这个可以交付性命的朋友,但他能毫无保留地信任的只有苏昌离这个弟弟。
尤其是苏暮雨,无论彼岸还是阎魔掌,苏昌河自知和苏暮雨不是一路人,不想和最好的朋友起争执,所以干脆瞒得严严实实。
于是,第二次想起那个几乎已经淡忘的念头,是在闭关突破阎魔掌第九重的时候。
苏昌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怎么都没法突破第九道门槛,真气运行路线毫无问题,累积也已经足够,他分明已经感应到下一个层次的门槛,可是怎么运功都无法碰触,甚至因为强行冲撞反噬己身,苏昌河猛地吐出一口血。
苏昌离在外面敲门,以前有突发情况的时候他都是这样通知苏昌河——家主召见,或者苏暮雨突然来找他。
苏昌河前所未有的烦躁,怒吼一声:“何事!?”
苏昌离隔着门跟他对答,没说两句话,就忍不住推门而入,石门轰然洞开,露出苏昌离满怀急切焦虑的脸,苏昌河眼神凝固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昌离的脸,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障是什么。
原来如此……在这里,就是这个。
耳边是苏昌离在说苏暮雨受伤的事情,苏昌河皱眉,有点疑惑苏昌离为什么这么关切苏暮雨,他们没相处过几天吧?
然后苏昌河回过神来,他的态度就是昌离的态度,昌离着急,是因为他一直都很重视苏暮雨,他是不是之前还当着昌离说什么“任何人都能死,只有苏暮雨不能死”来着?
他倒是不太担心苏暮雨,形影不离出任务那几年,他早就发现,苏暮雨有一种神奇的化险为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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