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抵达纽约
沈聿恢复了笑容,只不过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疏离:
“好的,兰彻斯特先生。您放心,我会拼命工作,挣回那一百美金。”
西里尔像是卡顿了,缓慢吐出一口浊气,喉结轻轻滚动,半晌才说:
“进来帮我换衣服。”
他起身走进了那间卧室。
沈聿跟在他身后,目光平静,没有波澜。
换衣服的动作也已经娴熟自然,丝毫没有最开始的局促和尴尬。
西里尔盯着在他胸前忙碌的白皙指尖移不开眼。
两人完全没有交流。
马上要去吃晚饭,据刚刚尤娜说,晚上还会有舞会。
参与的贵族绅士们都要换上燕尾服,参与晚间的聚会。
频繁换装也是贵族们体现身份的重要表现。
沈聿帮西里尔穿上服装,系好领结和衬衫扣,然后取出合适的装饰。
这个时代的燕尾服一般都会配备怀表和双表链,挂在马甲的扣眼处,然后怀表收进上衣口袋,露出一条精致的链子。
沈聿帮西里尔选了一条镶有白钻的怀表,垂着头,安静地帮他系上扣眼。
手指轻轻划过胸口,带来异样的触感。
西里尔猛地伸手攥住他的手,指节微微用力,说:“你……”
他的手很大,轻而易举就把沈聿整个腕子攥到了手里。
沈聿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的皮肤太细,腕子上已经被压出白白的指印。
“怎么?兰彻斯特先生,需要换一条吗?”
西里尔重重呼吸了一下,眼神瞄到他的手腕,才冷冷地说:
“你的品味太差,换这条。”
说罢松开握住沈聿的手,指了指托盘中另一只怀表。
沈聿勾了勾唇,依旧是公式化的微笑:“好的,立刻为您换。”
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加僵硬,就这样到了晚宴时间。
男仆当然不可能和主人们在一起用餐,沈聿到侍者的专属用餐区,一个小小的房间内一起用餐,只不过手里没有了用来打点的美金。
果然,这里的侍者态度很差,明里暗里地嘲讽他的身份,阴阳他的人种。
只不过沈聿不在乎这些,他坐着默默地吃饭,忍耐一下而已,几句嘲讽又掉不了一块肉。
马上就要下船,能够安全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实在不易多生是非。
饭后,厅内开始了歌舞升平的宴会。
除去拍卖会那晚,沈聿再一次见识到了这艘船上的奢靡华丽。
他站在宴会厅的门前,等待着西里尔。
双开的橡木大门雕满复古花纹,鎏金把手溢着金光,有些晃眼。
沈聿透过把手边的玻璃花窗向内看。
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大吊灯,地板看着像是打过蜡,光滑又反光,上面旋转着一对对男女。
房间各处都摆满了鲜花,即使在门外,他似乎都能闻见那股馥郁的味道。
但是这种奢华好似浮在空中,厅里的男男女女旋转着,似乎也在地面上漂浮,一点也不落地。
管弦乐队在角落里奏乐,不时有身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端着香槟、点心穿梭在舞会中间。
即使人那么多,沈聿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西里尔。
沈聿不得不承认,西里尔的样貌出众。他戴着白色短礼服手套,身形比周边的男人都要高大显眼。
此时正牵着一位中年女士的手,在舞池中起舞,金色的头发飞舞,整个人融入进了金色的宴会厅。
确实,和他沈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看了会儿沈聿就已经站累了,不再看他,而是不时左右脚来回换重心缓解疲惫。
贵族们精力非凡,晚宴一直持续到了将近十一点还未结束,沈聿的双腿酸痛,已经有些站不住。
终于散场了,男男女女成双成对从门前鱼贯而出,伦敦腔调混着美式腔,一个两个亲吻拥抱,陆陆续续离开。
但始终不见西里尔的身影。
直到几乎没了人,西里尔才牵着和他跳舞的中年女士的手出现在门口。
可他们两个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又在门前站定说话。
沈聿只好稍稍远离,确保自己的位置不过于靠近打扰,等候着西里尔。
这时,一声尖叫从附近传来。
沈聿转头看去,一个黑人女仆正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右手。
血一滴一滴从她捂住的指缝间滑落,滴在了地上,滴在了布满华丽刺绣的地毯上。
从散落一地的盘子和刀叉看起来,这个女人应该是失手打碎了盘子,又不小心划伤了自己。
周边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忙,一旁忙活的侍者都当没看见。
甚至仅剩下的几个贵族面带嫌弃地看向她,像看瘟疫一样,想要离她更远一些。
她只是低头啜泣着,捂着自己的手。
“我来帮你包扎一下。”沈聿走到了她身旁,掏出一张手帕,对着她说。
黑人女仆惊惶地抬头,连说“不用、不用。”
等看到来帮忙的是一个黄种人,又没有那么紧张了,她渐渐停止了啜泣。
沈聿又说:“别怕,我来帮你包扎下伤口。”
女仆抿了抿唇,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
果然,在虎口到手心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沈聿面不改色,将手帕附上她的伤口,紧紧地扎上,防止继续流血。
简单的处理完之后,沈聿又说:“等下还是要去医务室看一下,用点药好得快。”
女仆张了张口,嘴唇颤抖:“我、我要先赔偿这些餐具。”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碎掉的盘子。均是瓷白的瓷器,描着金边。
“可是,我赔不起。”说着,她又开始哭了。
沈聿对她笑笑,按压住她的伤口处帮忙止血:
“赔偿是之后的事情,现在还是要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够想着未来如何能够尽快赔完,不是吗?”
一滴泪从女仆的眼眶中滑落,她重重点了点头:“嗯,谢谢先生,我先去医务室。”
沈聿继续笑着说:“好的,再见。”
女仆站起身离开了,沈聿也站起来,目送她远去。
他回过身后,发现周边的人都在看他,其中当然也包括西里尔。
西里尔已经结束了和中年女人的谈话,正站在那里定定地盯着他。
他走到西里尔身前,直视他,目带询问。
西里尔缓缓开口:“宴会结束了,我们回去。”
两天过得很快。
在轮船上的最后时光,除了西里尔偶尔的刁难外,沈聿竟然觉得过得还不错。
毕竟西里尔忙着和各种人物应酬,和他独处时间不多,能想起来为难他的时间也不多。
但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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