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景赶回宁川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在车上囫囵睡了几个小时,下车就直奔实验室,温瞳正伏在台前核对数据,听见开门声抬头,惊讶道,“组长?你不是出差了吗?”

“提前回来了。”殊景从包里取出容器,打开保温层。

“银针草?”温瞳一眼认出来。

“你认识?”

“嗯,在梁教授的书里读到过,《信息素植物学》那本,第三章有讲的。”

温瞳腼腆一笑,他口中的“梁教授”正是殊景的导师梁觉非,但他并不知道殊景是梁教授的关门弟子。

那本书也是导师的成名作,殊景有一本,被翻得很旧了,扉页还有一句签名。

[致爱徒]。

殊景略微点头,他看得出,温瞳很崇拜导师,谈及偶像,话都多了起来。

“我听说教授刚毕业时就是在咱们所里工作,图书室好多他的书…”

两人一边交流,一边为银针草清理根系,移植培养舱。

冬季银针草叶脉更密,有效成分浓度更高,但也更容易失活,需要小心再小心。

“光强1800,蓝光40%,营养液pH6.2,改用硝态氮为主,增加硒和钼。”

玻璃罩闭合,导管开始循环,气泡从根系升起,殊景寸步不离盯着监测屏。

“每半小时报一次数据。”

温瞳点头,打开实时记录系统。

实验室紧张而寂静。

窗外灯火渐稀,晚上十点,第七轮适应性分析完毕。

移植状态趋于稳定,殊景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时眼前一黑,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休息区,从储物柜翻出饼干和水。

角落那个工位亮着灯。

“温瞳?”

怎么还在?殊景记得不到六点就让他回去了。

温瞳正发呆,听到声音,整个人惊得一颤,手边的空水杯被打翻。

“啊,组长…”他慌忙扶起杯子,“就…就走了。”

话虽如此,温瞳却仍坐着没动,手指攥紧杯壁,眼神落在桌面,有些飘。

殊景走到近前。

温瞳是I型安抚剂项目组唯一的固定成员,课题立项时没人报名,或者说没人冲项目本身报名,只有他跟着他直到现在。

这个内向温吞的Beta,对待工作踏实认真,以前常一起加班,后来结了婚,渐渐每天都准点回家。

“怎么了?”殊景轻声问。

温瞳缩起肩膀,手指绞着,扯出个笑:“数据还没对完…”

“明天做也来得及,回去吧。很晚了,注意安全。”

“哦…那…你呢?”

“我在办公室住一晚。”

来回太耗时间,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殊景回到自己工位,饼干加白开水,能维持血糖就行,他机械地吞咽,差点就这样打起了瞌睡。

温瞳还在收拾,把东西塞进包里,又取出检查一遍,再塞进去。

窗外,梧桐枝摇晃。

玻璃发出噼啪,某片叶子被风吹到二楼。

殊景支着下巴,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微微往前倾身。

研究所大门斜对面,依稀站着个人。

穿着短羽绒服,卫衣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插兜,一边小步跺脚,一边仰头望向这扇窗。

货车驶过,大灯遮挡视野。

等光线移开,那里却空了,只有梧桐叶沙沙作响。

殊景:“……”

他立刻放下饼干,去找手机,手机刚充电,一直没开机,这会儿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接连弹了出来。

18点20分。

[哥哥,一直没你的消息,出差顺利吗?]

19点21分。

[你猜我现在在哪?在研究所外面,其实只是路过。(偷笑)]

20点30分。

[楼里有间房还亮着灯,但是你出差了,应该不在吧。]

21点15分。

[图片]今天从冰箱拿出来的巧克力,表面有点融化了,像不像一只螃蟹?

[图片]新研西瓜拿铁,无籽西瓜用勺子挖成球,看我挖得很圆吧~(得意)

21点20分。

[哥哥工作忙,不用理我,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22点10分。

[那我这就回去了…]

刚刚。

[哥哥,我能多待一会儿再走吗?总觉得在这里,能离你近一点。]

殊景猛地起身。

那人仍在树下,持之以恒地、仰望这扇窗。

办公楼的玻璃从外面是看不清里面的,那人却在寒风中站了将近四个小时……

“组长?”温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顺着殊景目光也看到了楼下的人,“那是…?”

殊景抿唇,沉默。

研究所同事大多知道他有了男朋友,但温瞳不合群,也不参与八卦,那天试验田里他恰好不在。

“是我男朋友。”殊景听见自己这样说。

温瞳愣了愣,又一次看向楼下,“是…Alpha吗?”

“是Beta。”

温瞳像松了口气,“那还好。”

语气耐人寻味,但殊景没听清,他正拿手机拨通祈继的号码。

一声都没响完,就被接起。

“哥哥?!”

惊喜的,急切的,像饼干被咬碎时发出的那声脆响,连带殊景心里某个地方,都跟着跳跃了一下。

“我在楼里…看到你了。”

“啊?真的是你?你看到我了?那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我…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一直没回消息…我也没别的事…就…对不起…”

殊景听着他磕磕绊绊的解释。

明明比起祈继,更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在忙实验,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他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但祈继已经接上话:“那就好,那就好…那你…我…我就在这儿等着,等哥哥下班,我不吵你。”

我不吵,我很乖。

温顺拘谨得像一只流浪小狗,刚被主人捡回来,叼着尾巴可怜兮兮哼唧。

饼干夹心的奶油,化开后盈满整个口腔,依然没有味道,但殊景感觉到柔软。

他和温瞳一道出来时,祈继站在铁门边,正翘首以盼。

那张脸被冷风吹得通红,眉毛覆着一层白,是呼吸反复融溶又凝结的薄霜。

可一看到殊景,祈继唇角的笑意就明亮坏了,整个人仿佛都在向上飞扬,狗狗眼直勾勾的,率真而热切。

头一回,殊景在祈继面前感觉心慌。

这异样瞬闪即逝,青年已朝他过来,几大步到了跟前,握住他的手。

这双手也很热,比刚从办公室出来的他还要热。

“哥哥脸色不太好…”

祈继握着殊景,边摩挲他手指,边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殊景没来得及抗拒,也没有抗拒。

他现在思维不太灵光,眼里都是红血丝,还有黑眼圈,蓬头垢面,虽然没照镜子,但模样肯定不会多体面。

但祈继就是迫不及待贴向他,是对很喜欢的人,才会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温瞳朝两人低声道别,匆匆离开。

祈继满心满眼只有殊景,把他全身上下前后左右都打量个遍。

殊景任由他揽着,也难为他大脑还能转得动,刚才紧急将外衣都换了,多亏办公室有统一配的羽绒服和裤子鞋子,才不至于穿破洞的衣服跟男友见面。

可惜殊景猜到祈继会担忧,却还是低估了他对他的在意程度。

“哥哥刚才吃了饼干?”

祈继注意到他嘴角的碎屑,殊景吃东西很斯文,这种情况显然是吃得过于仓促、随意凑合的结果,“是不是没吃晚饭?”

“…所以才吃的饼干。”

“饼干怎么能算饭,我去给你买热的!”

殊景慢半拍意识到,自己认为无所谓的事,在祈继这里可能有些严重,他抓住他,“不要,太困了,想回去睡觉。”

这一声夹杂着些许鼻音,软软的,像一池春水。

而后他的手顺祈继手臂滑下,自然牵住他。

祈继:“……”

他在发呆。

仅仅这样的碰触,就让他呼吸乱了,耳根到半张脸都在红,被风吹过头似的,皴红皴红。

殊景没发现,他太累了,只感觉祈继用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将他手背完全拢进温暖的袖口。

“好,那我们回家。”

研究所在两人身后渐远,前方道路星星点点,像一条粼粼的河。

小城的末班公交,没有其他乘客。

车厢颠簸,殊景眼皮沉重。

历经生死、高强度实验,还要对抗超感症,是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撑到现在,确实连坐稳都很勉强。

也有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了人,与那些事情无关的人。

不危险,很安全,让他可以歇一歇。

“哥哥,要不要靠着我?”

殊景顺势偎了过去。

祈继大概以为会被拒绝,一时没反应过来,姿势僵硬两秒,才赶紧放松肩膀,调整角度让殊景靠得更舒服。

然后,他像想起什么,低声开口:“刚才那个同事…我忘了自我介绍。”

殊景闭着眼,“我跟他说了。”

“哦。”祈继讷讷回复。

真的是,傻乎乎的。

胸口那种酸软又来了,还有点发涨,仿佛被什么毛茸茸的生物探头探脑地拱进去,来回细密地揉搓。

殊景:“我说…你是我男朋友。”

“……”

公交车的铁皮声咔哒作响。

祈继却静住了,一起停滞的还有他的呼吸。

“是、是吗?”

那句话似乎并没什么,但要紧的,它是从殊景口中说出来的。

温瞳不是Alpha,他没必要在一个单独且毫无社交隐患的Beta面前说明他们的关系。

完全没必要。

所以……并不是为了“必要”。

祈继的心砰砰直跳。

人在过度激动时就会胡思乱想,他开始碎碎念,“可我刚才都没跟同事打招呼…会不会很没礼貌?是有点吧…”

不止一点,越想越觉得很没礼貌,祈继懊恼极了,自己都不知在讲些什么,开始声调略高,后来又越说越低,“我好像给哥哥丢脸了…”

殊景轻轻摇头:“不会,你很好。”

祈继睁大眼,暖褐色瞳孔泛起异样的光,他敛着眼皮,让那些光千万不要跳出去,可湖水荡开涟漪,就会一直扩散,根本压不住。

终于,肩上的人睡着了。

祈继没忍住,侧过脸,偷偷看。

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得很慢、很慢。

殊景面容在光里明灭,睫毛落下来,亦深亦浅。

祈继轻托住他下巴,防止他滑落。

掌心触到的皮肤温软细腻,殊景微张着嘴,正在均匀呼吸,唇珠那一小撮透明绒毛上,沾着枚极小的饼干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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