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念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和重量,他用版本过旧的眼睛看向眼前这个人。在他生活的年代里,两个人躲在影子里勾过手,那就算是定了终身了,定了终身的人就不能再分开了。小江哥说,现在叫过宝宝的人都可以不算恋人,他不懂。

他大概知道,小江哥是驳回了自己要对他“以身相许”的提议。于是,他也记下来,以后不要再提。

江有舟累到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也不想教会陈少念新的法则,他抬手想摸一下幽灵脑袋,又摸了个空。陈少念的脑子空空的,他这会儿也不再想那些太复杂的东西,只想让疲惫的人能好好睡个觉。

吃饭、睡觉、增加自己的红色血条和蓝色精力条,踏踏实实攒积分,给陈少念攒复活卡,慢慢认识他,了解他,迷晕他——江有舟在心里规划,这就是他当下的首要任务。

陈少念不愿意对方一个人辛苦。

“小江哥,我会好好和你一起努力的,卖那个腐,多卖点。”陈少念很愧疚,“不是被我缠上,你不会这么辛苦。”

江有舟不爱听:“再说这种话,把你仨窟窿下面那个缝上,给你调成静音模式。”

陈少念不说话了,他爱惜东西,舍不得他小江哥缝自己这件幽灵皮。小江哥不爱听,自己不说就是了。

江有舟裹上毯子,靠到沙发上。

小麦挥舞着发酸的翅膀飞到江有舟面前,认真告知江有舟这么干的风险。

“你这招太邪了,完全是富贵险中求,你把自己架那了,弄得下不来。”小麦告诉江有舟,“你以后要是处理不好会反噬的,你想清楚了。”

江有舟听进去了:“清楚。”

“你真要来真的啊?”小麦问。

江有舟说:“你也少打听。”

江有舟觉得自己也挺坏的,仗着一个信息差欺负鬼,忽悠鬼。

江有舟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然后重新一头扎到了床上。他电量见底,这次是一点都起不来了。陈少念也缓缓飘过去,轻轻地用身子贴了上去,他伸出手指,悄咪咪地贴到江有舟的手指上。

“陈少念,你再敢往回还我阳气,你就死定了。”江有舟说,“多赚少赚都行,不能让平台赚啊。”

“没。”陈少念说谎说得笨拙,“我在扮演ET玩呢。”

江有舟不用诈就知道了,陈少念和小麦不仅偷着看了《龙珠》,还看了电影,陈少念看的皮影戏里大概率没有《ET》这一出。

“明天找你算账。”江有舟说,“你就是被你那个系统带坏的,你能有什么坏心眼啊。”

威胁完鬼,江有舟彻底死机。陈少念也听劝,没有再把攒下来的阳气往回还。

这会儿的天气已经入深秋,但是集中供暖还没开。气温比鬼的心思还复杂,一会儿暖,一会儿冷的。江有舟还没有抽出空给自己添一床厚被子,精力紧紧巴巴的人,只是工作就用掉多半的气力了。陈少念抱住他,做他的那床厚棉花被。

陈少念盯着眼前的脸,舍不得闭眼,也舍不得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分。等到零点一过,陈少念的身影消散,他重新回到了影子里。房间里只空留江有舟细微的呼吸声和小猫的呼噜声。

江有舟很不习惯身上的触感,这一夜,鬼压床虽然还是很暖和,但是他总觉得痒,尤其是鼻子痒。他梦见了“狐狸精”限定皮肤的陈少念,陈少念一甩大尾巴,狐狸毛满天飞。他一扭头,还是个方脸狐狸。江有舟是真分不清这到底算是好梦还是坏梦,横竖都太刺激了。

他在梦里突然想起陈少念说他都是用肥皂,他决定等陈少念有了肉身后,就送他一瓶防脱的洗发露。

天亮后,江有舟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画面。昨晚压床的不是陈少念,至少不全是陈少念。

“我脏了。”

江有舟眼一闭,不想面对。

“猫,会掉猫毛的猫在他床上,一大三小,四只外面刚抱回来的猫……”

小猫们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着。猫妈妈已经醒了,玄猫和橘猫睡得正酣,一个蜷缩成了贝果形状,一个睡得四仰八叉的。难得有个遮风挡雨的房子,它们都在补觉。猫妈妈按着奶牛猫在舔毛,仔细给孩子梳理着,把孩子打扮得干干净净的。

江有舟百般嫌弃,这一下又不好意思把嫌弃写脸上了。他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也没把这几只小玩意拎回盒子里去。床上脏都脏了,也不差这点了。

江有舟想,幸亏陈少念是个朴素的“魂儿”,他要是个狐狸精,也不知道会不会这么掉毛。就他那个体格,真是狐狸精的话,至少要为他准备八台空气净化机。

他去里面小柜子那,敲了敲柜门,请陈少念出来,陈少念不动。

“别睡了,万一哪一柜里的东西突然被开光了,打你个魂飞魄散。”江有舟说,“鬼呢,晚生请您出山。”

江有舟看柜子里没动静,直接拉开了柜门,影子晃啊晃的,只见鬼影不见人。

“出来,我有事儿找你和小麦。”

江有舟看哄不出来他,只好采用了强硬一些的手段。陈少念确定了自己“有用”这才出来。

“藏什么啊?”江有舟问,“不会是真被玄猫打了吧?疼不疼啊?”

“好贵呢,出来一次要18个积分呢!”陈少念说。

江有舟叹气,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只恨自己赚的积分太少了。

“沉冤一次,要用天价积分,那能是靠十几、十几的省出来的吗?”江有舟说。

陈少念不识数都觉得这事儿难于上青天,他觉得这么多积分压在那,像是一座怎么搬也搬不动的小山一样。

“出来赚积分。”江有舟说,“幸福是靠双手奋斗出来的。”

陈少念听他的,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努力。他肯吃苦,也愿意努力,却找不到方向和方法。

江有舟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今天约了领养人上门,准备把这一家四口,至少送出去三个。

过了午后,一对情侣率先过来接小猫了,江有舟正在那削铅笔,他也没多想就去给人开门。

这对情侣刚进屋,那位男士就被陈少念吓了一大跳,他一头扎到女朋友的肩窝里。女士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慰他,让他别怕。

“还能是真的啊?”她说,“真幽灵也没脚啊,中国鬼才有脚穿绣花鞋呢。”

“不好意思啊。”江有舟反应过来了,还有这茬。“这不是快万圣节了,我俩在准备一些小装扮。”

“理解,理解。”男士说。

几个人走到小猫那,男士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他女朋友和他自己一样不经吓,按理说应该俩人被吓得互相往对方怀里钻。显然,自己女朋友来之前就知道有“鬼”。

“你怎么没被吓一跳啊?”男士问,“你不是答应我,看男主播不看同城的了?这甚至和咱一个区啊?”

“不是,真是刷领养信息时刷到的!领养当然要就近了。”

“那我咋没刷到啊?”

“你不善良。”

江有舟大气不敢喘,不敢插话了。他反应过来了,这位心善又有品位的女士,他在直播间看覆面系男妈妈被抓包了。而他的对象,是一位心善又有品位但是心眼没有针尖大的男士。

男士又看向江有舟,年轻、帅,极为客观的帅,帅到有点挑衅普通人了,做男主播都不用开美颜。

“那个,我俩不是你想的那种男主播……”

江有舟没见过这小情侣“风雨欲来”的场面,不知道怎么圆了。

小麦那“警告”弹窗疯狂闪烁。老话说了,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万一激化了人家小情侣之间的矛盾,是要掉功德的。

“我俩是室友。”江有舟说。

“我知道。”男士说。

江有舟为了保住积分,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说得更明白一些。

“我是gay。”

江有舟一直不确定自己的取向,他这会儿硬着头皮先认下来了。这话一出,吵架的也不吵了,解释的也不解释了。小情侣一秒钟和好和,俩人立刻就进入看别人家热闹的状态了。

男士问:“那他呢?”

江有舟扭头看向陈少念,那他真不知道陈少念是不是,连陈少念自己都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你是吗?”男士问陈少念。

陈少念不是不想回答,他是听不懂题干。

“不好意思啊,冒犯了。”男士以为他是为难。

江有舟上去抢答:“他刚出柜!是我逼他的,我俩同居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在一起住这个事儿比较仓促,但是我们感情很稳固,生死与共的那种。”

陈少念点点头,他乌黑的眼睛里全是真诚,一看就是不会说谎的老实人。

“是吗?”江有舟问。

“是嘞。”陈少念说。

女士抿嘴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男士也有些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过于小气了。

男士说:“那你们可真是一对儿善良的gay子啊。”

江有舟皱着眉,努力上抬苹果肌,他露出一个比997还不自然的笑容。

“你们也是一对儿善良的异性恋。”

女士蹲下身,她伸出手给小猫们闻闻,那只奶牛猫蹭了蹭她的手。她本来是想在橘猫和玄猫之间二选一的。

“哎呦,这怎么办啊!”

这一窝猫里,最不符合人类审美的就是这只奶牛猫,奶牛猫身上的牛和奶一通乱散,有且只有一只黑眼圈,长得极为“随机”。

“有缘啊。”江有舟生怕小奶牛砸手里,助力了小奶牛一把,“这花色,独一无二呢。”

最后这对小情侣高高兴兴地把奶牛猫接走了。二位提前做了功课,带了一只航空箱,还有一件遮盖箱子的黑色罩子,怕小猫应激。住过野外的小猫,不仅不怕,还很配合,自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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