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儿为天下第一稀奇之事。
于谢府的第四年,谢毓终于学会了陈冰的一整套鞭法,她爬墙再也不用插着匕首一步一步攀,也再不会被人轻易掳走受人威胁,便也甚少无故胡惹是非或是跑到棠小娘的院子胡闹。
她虚岁十四这年,谢铮周岁刚满十六,谢府的嫡小姐谢平刚行及笄礼,且还有一月便是君遥十七岁的生辰,此年秋日,平日里闲云野鹤寡居多年的谢老太爷,却在孙女及笄礼之后突然故去。
举府哀悼。
老爷子与老太太分居五载有余,安星斋内外并无什么人,这死讯还是谢毓难得有闲空去安星斋玩时发现的。庭内有棵桂花树,小小的黄花开了满枝满叶,老爷子坐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苍白的眼睫间落了颗小桂花,谢毓看见时,他养了好几年的那只橘猫仿似感受到主人的衰败,围着他凄厉嘶叫。
这是头一回,谢毓面对衰亡,亲人的衰亡。
莫大的悲痛中带着不可知的惊奇。
听闻谢平早与东裳总督独子订了亲,她及笄那日,总督府里送了好些东西,连着舒州各贵胄的琉璃金珠锦绣,排场甚为宏伟。大夫人虽平日对她颇严格,那一日却破天荒的还要谢平喝了回小酒,女儿家瀑似的长发被一根长簪绾起,阖家喜洋。
只是盛宴那日,谢毓跟君遥更得了空,便光明正大的跑去盛和酒楼听小曲去了。
盛宴之后,各路人皆送走,谢炳坤却还拉了他几个好友留下来吃了顿酒,便占了一个院子,大夫人晚间陪谢平坐在房里,烛火映着铜镜的光却更加昏暗,蓝靥将谢平齐腰的长发齐梳垂下。
“虽则嬷嬷教你礼仪时说,若日后婚嫁,凡事以夫为纲,相夫教子一生,但平儿,为娘将你送到傅先生那也习得许多道理,你觉着那句话如何?”
谢平只道,“娘,我及笄礼办得盛,总督府总不会小瞧咱们。”
“平儿?”大夫人嗔。
谢平便道,“女儿自有自己的主意。”
蓝靥便笑道,“酒吃得可好?这样倒好,但娘就是怕,依你这性子,相夫教子姑且日后再讲,你有自己的主张打算,却也不要以为你在府里如何大小姐,在人家的院子里便也能如何大小姐。”
又道,“在这府内你也瞧见棠小娘,到了别人家,娘又不能护着你,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眼不见不净就可以解决的,切不可以为旁人的小把戏就看轻,得要学着保护你自己。”
“那女儿若是不喜欢郑怀安呢?”
郑怀安,与她订婚的那总督之子。
“什么?”蓝靥便一愣,仿似这话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来说不应当有,她道,“日子总是慢慢磨下来的,娘和你爹可不就都一样。”
只是不过几日老爷子的葬礼接踵而来,谢平的那场大婚终究又如她愿的要拖三年。
吊唁那日又来了许多人,热热闹闹的。
谢毓讨厌这样的热闹,就像多年前谢炳竹突然回府与她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讨厌一样,所有人都觉得她无理取闹,多年后的这次亦然。
谢毓一个人扒在安星斋的鱼池边。
老爷子的金鱼养得肥,初秋的桂花飘来十里香气,她搅了搅塘里的水,水也跟着天气冷下来。
太爷爷的橘猫跑了,四丫头谢浔竟还急着来院子里各处找那只橘猫,她见谢毓扒在鱼塘边上,便有些怯怯的问,“表姐姐有没有看见一只猫?”
“没有。”谢毓答的恹恹。
正这时,君遥忽从房顶上跳下来,小少年长成了大少年,身姿修长,他腰间的流苏也随着少年的翻转而落下,“老实点,”君遥将那猫两只爪子捉在一起,边喊,“哎,猫在这儿呢。”
谢浔便噔噔的跑过去,“谢谢君遥哥哥。”
说着瞧了谢毓一眼。
少年愈加挺拔,他抬脚走到谢毓身边,将谢毓歪着的脑袋掰向自己这边,“不开心就在这祸害鱼啊,哎你看那条鱼,它是不是脑袋上顶了朵花?”
谢毓一石子砸过去,那鱼“啾”的游开。
可谓十分无趣。
又一想,秋日了,这池子里的鱼往后又没有人来打理,坤叔叔恐过几日就会让人来将这埋了。
想罢更加觉得烦人。
君遥一本正经道,“阿毓,你知不知道,人笑起来的时候,舌头是会有一瞬间麻痹不动的。”
他说的一脸正经,谢毓便还真跟着咧开嘴笑了笑,突然却意识到自己被这厮耍了。
“你好无聊啊?!”她道。
“我无聊?”君遥道,“我是陪哪位在这无聊啊?”
闻言谢毓终于起身,“陪我。”
阿锦陪着大夫人张罗,午饭的时候差云儿教谢毓不要乱跑,云儿哪管的住?谢毓便又跑得无影无踪,他们到陈冰的杂货铺时,陈冰正在那剥石榴。
“呦,小阿毓。”她叫。
又道,“这位小哥谁啊?怎么?最近梁枕给你吃肉了,长得一节赛一节的高。”
“冰姐姐过奖。”君遥一脸客气。
“谢家老爷子去世几日了,便将这小丫头愁成这样?”陈冰说着,往谢毓嘴里塞了块石榴,谢毓呸呸呸的吐出来,“是人吗?这么苦?!”
陈冰道,“好乖乖,还知道苦?”
谢毓便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她耍着脾气,现下最多三岁,陈冰的杂货铺不像个杂货铺,倒像个搁废物木板兼一些小物件的房间,她日夜睡在这房中,难得还有空间。
前面的店铺过后,后边的院子里有小小的一间锅灶,还有劈柴的木墩子,君遥一来,陈冰便嚷着让君遥给自己多劈劈柴,她屋子里那阳台上还挂着个鸟笼,鸟笼里一只八哥正吱吱乱叫。
“小阿锦过来,小阿锦过来!”
一会又是“你个牛腿王八羔子不得好的!”
陈冰剥着石榴吼它,“闭嘴!”
那八哥叫,“闭嘴闭嘴!闭嘴死陈冰!”
这八哥上下两只喙一张一合将人祖宗十八代都能骂个遍,不一会便成功勾起了谢毓的兴趣,谢毓揪着它的毛在那玩,陈冰便拿着小板凳坐到君遥跟前,她天生眉眼浓烈,盯着君遥时,眼睛沉得似荒野里暗不可见的天,声色却拖着疲懒,“你……小少年你对我家小丫头别有心思啊?”
君遥倒回的实诚,“是。”
陈冰上下打量着他,“你还太小。”
又道,“你今年十七,你以为你只身来梁国已碰见了许多人,碰上了许多困难,而纵有这么多阻绊你依然也好好在这站着便算历经坎坷了,但世子殿下,你能好好着因为两国之约未到,没有人会动你,但不日之后,你再去临鹤一载有半,十年期限至……哦,要不了一载半……”
她声音说得极轻,却字字珠玑,“没有人应当臣服或保护谁,殿下你还是太天真了。”
君遥却道,“但我想保护她。”
陈冰仿佛从嗓子眼笑了笑,“拿什么保护?”
她心想,现在的年轻人果然意气,却可笑这世上并不是拿意气办事的,真正的困难往往都是你忍受不了的,而不是你能忍受住的,而有时候情爱放在这些东西跟前,总要搁置搁置再搁置。
*
傍晚杂货铺只一只灯笼亮着。
一个着青缎襦裙的身影突从街角冒出,扣了扣杂货铺的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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