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林总秘书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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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若刚好在,这个点见到杨琳不由惊讶。

见她神色不对,杜海若问:“出什么事了吗?”

杨琳摇摇头:“没事。”

这可不像没事,杜海若记得她今天早上还说去罗湖吃饭的,低声问:“跟坤河吵架了?”

杨琳没说话,杜海若知道自己猜中了。

问多几句,见杨琳不想多讲,她只好招呼着问:“要不要再吃点?”

杨琳吃饱了也吵够了,见桌上有盘反沙芋头,还是拈了一块:“什么时候会做这个了?”

杜海若说:“邻居送的。”

桌上还有牛肉丸和广章,杨琳潦草地扫了两眼:“你邻居是潮汕人啊?”

杜海若点点头:“是个潮汕阿姨,做菜很厉害。”

杨琳说:“潮汕人是厉害。”不止做菜厉害,做生意也是。

宁愿睡地板也要当老板,这句话也可以指潮汕人。

当然落井下石也厉害。

她心不在焉往沙发上一躺。

杜海若继续给欢欢喂饭,她戴了只玉手镯,在窄细的手腕上轻轻晃动。

杨琳多看两眼:“男朋友送的吗?”

杜海若没说话但轻轻掖了下头发,算是默认。

杨琳很少在她身上看到这种神态,脸上一点羞涩,一点回避,说不出的动人。

杨琳从来都觉得杜海若很漂亮,像一副安静的美人肖像,就是性格太软,幸好已经改了。

她想,表姐这个男朋友应该不错。

杨琳吃完两块芋头,小拇指在唇边勾了下,看眼手机上的时间,干脆去洗脸。

洗手间放着杜海若新买的丝瓜水,她倒了一点用来敷面膜,然后掏出手机玩神庙逃亡。

欢欢吃完饭,坐在旁边玩玩具。

不知道谁买的一架磁吸画板,可以画画也可以在上面贴东西。

正好这两样她都喜欢。

杨琳躺得潦草,手上游戏不停重来,她输得心浮气躁,起来去洗脸的时候被掉下来的板擦砸到。

砸的是脚,杨琳张嘴就嚷嚷:“痛啊!”

“痛、”小欢欢跟着她说:“小姨痛!”

她居然认人了,杨琳赶忙说:“再喊一句小姨。”

欢欢笑起来,眼睛缓慢拉成一条直线。

杨琳按着面膜纸说:“欢欢乖,再喊小姨。”

欢欢不肯喊了,板擦也不要,自己去找绘

本看。

杨琳去洗脸,见窗外有穿着迷彩服的大学生走过,想起自己弟弟。

杜海若正好也想问:“这都九月了,鹏飞还没退伍吗?”

杨琳应了一声:“说有演习,要晚点。”

洗完脸,见杜海若已经把头发盘起来。

杨琳问:“去店里吗?”

“蒸包那个机器有点问题,我叫了人来修,要过去一趟。”杜海若放下梳子,往光洁的额头上抹了点粉底。

杨琳说:“那你去吧,欢欢放家里,我看着。”

“你待会不回去吗?”杜海若问。

杨琳闷声说:“借住两天行不行?”

杜海若把她看了又看,有些担心,停下动作问:“跟坤河吵得很凶吗?”

杨琳绷着嘴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没跟他吵。”

她满脑子是林嘉怡流泪的脸。

林琳不明白有什么好哭的?林嘉怡明明什么都有,长辈爱护家人亲近,朋友也多。

她想,她应该只是没见过林嘉怡哭。

林嘉怡哭得很像那么回事,口唇单薄,一副镜片挂在脸上,眼泪滚滚落,杨琳想自己如果是个路过的,大概也会偏向她。

毕竟她看起来就是会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偏爱,不自觉心疼的女孩子。

她爸爸对她也很好,出手很大方,经常给她买东西带她出去旅游,和她一起拍照,照片里望着女儿的目光永远是欣赏的慈爱的。

那是杨琳没有过的体验。

杨琳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学林嘉怡,学她说话的腔调,学她沉肩昂颈,看起来很文静。

而杨琳从来不是个文静的人。

她从小爱动爱说话,什么都想看一眼,也什么都想去碰一碰。

性格是天生的东西,环境也不允许她文静,在学校时文静的人会被欺负,出社会后文静的人看不好店。

而她不再学林嘉怡,是从一次英语活动之后。

那时听到林嘉怡说书城周末有英语角,杨琳也报了名跟着一起。

她去前一个人练习了很久,信心满满,到现场后听了一圈,已经感觉不太对劲。

然后她听到林嘉怡发言,口语流利得像外国人,而杨琳甚至听都只能听个大概。

她当时产生一种联想,林嘉怡是真正的红富士,而她自己像被强行贴上红富士标签的普通苹果,跟着人家滥竽充数,看起来是一个品种,但揭开标签,底下可能是掐出来的指甲印,也可能

是个疤或者被虫驻出来的洞。

那天杨琳没能张口回去的路上感觉自己有种求而不得的窘迫。

她回宿舍默默坐了会小姐妹打电话来说收银机坏了。

杨琳回去看了看扫描枪找来连接线重新换一根探头拆下来把里面擦干再把钱箱弹出来抹点润滑油然后用力推进去。

重复几次收银机就好了。

她边捆线边数落小姐妹:“不是跟你说了都要查一下吗?你就知道断电有什么用?”

“我哪里知道这么多……”小姐妹幽幽地说:“你以为都像你啊什么都敢摸……”

杨琳正要骂她想了想还是没张口。

再说就是什么都敢摸她才能一个人搞定这些故障

那天杨琳待在店里顺便把电子秤也给修了修。

她会的很多店里除了冰箱漏电基本都能修而且她手很准切西瓜的时候每一片的克重都差不多选西瓜也是抱起来摸一摸就知道是不是好瓜那些干货闻一闻就知道有没有潮。

她甚至能分辨哪几支饮料的盖子有奖猜中率七成。

还有人民币假

钱一过手她就有感觉鬼手换钞的把戏连她们老板都被骗过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揪着骗子要报警吓得骗子出门就跑。

杨琳想她优点还是不少。

那时年轻很快就能把自己哄好她回去后想了很久再也没有学过林嘉怡。

她想嘉怡很好但她也不差。

再后来去广州上班林嘉怡稀里糊涂就被人下药杨琳后怕之余又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会有人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再想起来也觉得这人傻得冒泡大概被保护得太好不知道社会险恶不知道环境污糟。

杨琳于是又想她虽然讲不好英语但被扔到社会上也能比很多人混得强。

杨琳擦了擦脸出去带欢欢。

欢欢趴在地上看绘本看得入迷。

杨琳过去跟她说话她牵杨琳的手放上去指。

杨琳哄着她讲了会故事见她困抬起手机看眼时间屏保是她在南京时拍的照片林坤河设计的那栋会所。

想到林坤河杨琳按熄了屏幕。

他叫她冷静她刚刚还有句话忘记告诉他那么宝贝那么金枝玉叶的妹妹最好供在家里不要放出去祸害别人。

春困夏

倦秋乏杨琳给欢欢盖好空调被书往自己脸上一盖也睡了。

墙上时钟走动慢慢划过一圈。

林坤河被长辈叫上楼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被放出来下楼打了辆车狗晕车在的士上吐了。

回家一看杨琳不在打电话也不接再打显示关机。

林坤河思索一会重新拨给杜海若确认她去了南山。

今天走背字早上还他妈不如地铁出门。

林坤河擦完狗接到黄亚滨电话提醒明天去活动。

他想起又被忘记的那副画:“我东西没找到你割点肉吧。”

黄亚滨答应了:“也行你人到就可以。”

收线后林坤河也把自己洗了一遍。

水顺着发流滑到耳朵肩颈林坤河洗完去沙发坐摸到一面镜子杨琳放的。

家里到处是她的地盘连书房都有指甲油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根手指涂来涂去。

林坤河对着镜子左右照照越照越觉得自己无聊手伸进裤子里重新摆了个位置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有点扭颈。

林坤河掰着脖子正了半天出门后仍然感觉不舒服脖子上的领带松了又松干脆摘下来扔在副驾。

一路顺坦到了酒店车位紧张林坤河把钥匙递给门童泊车离开时却又把领带捡起来套上。

正式场合还是得正式点。

今天办的一场艺术品预展进去先跟黄亚滨会合很快蔡总也过来了之前一起见过做艺术品供应的林坤河江苏项目就是跟他合作。

打过招呼老蔡张望了下:“今天林总秘书没来?”

林坤河说:“秘书**了

老蔡了然:“跟我老婆一样说我做的都是狗屁生意没她逛街有意思。”

林坤河点点头:“我老婆说我就是个画图的隔三岔五也要损两句。”

两人在一块互相垫话黄亚滨听得牙都倒了带来的藏品给老蔡研究他:“蔡总这脸也是今天的展品吧?”

老蔡叹气:“可不?早上现挠的这脸豁出去多少也能值点儿吧不然白挨那几下了。”

闲话几句他被喊走:“二位先逛逛?我待会过来。”

林坤河点点头:“你忙。”

放眼四周今天来的都是藏家顾问和媒体。

黄亚滨看不懂艺术但舍得花钱而且有个林坤河兜底跟着他像

模像样也逛了一圈。

逛完调侃林坤河,当年要是上了美院,说不定今天这里也有他的作品。

林坤河觉得有道理:“我昨天在罗湖找画的时候欣赏了下我以前的画,也不差,当时就应该坚持下去,艺术的路走一走,比在工地吃灰强。”

黄亚滨喉头发出一声闷笑。

他指指几个衣着光鲜但时刻盯紧老蔡的男男女女:“看见没,这都是来取经的大师。要真走艺术的路,今天你跟老蔡可能就不是握手的关系了,是你求着要把画委托给他,求着他多让你的画上上展……也可能是求着他多带你去去酒局,给富婆敬几杯酒,拿张房卡?”

林坤河倒不介意,面不改色来了句:“为艺术献身,不丢人。”

黄亚滨不听他扯淡,兜里软包烟掏出来弹几下包装,递过去:“你还是适合做生意,搞设计。”

两人去外面交流了会正事。

老蔡这种级别的合作商既是乙方也是资源,毕竟文化圈的人脉向来广,几边商量着联合竞一个度假村的标。

做好了,有可能一步跨过周柏林。

黄亚滨不以为然:“你超过他不是迟早的事?”

有电话来,林坤河掏出手机看了眼,划开讲两句,问:“一定要现在?”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也没拒绝:“那你来吧,我给你发定位。”

黄亚滨问:“谁?”

“嘉怡。”

“那正好,”黄亚滨随即说:“把弟妹也叫上吧,晚上和老蔡找个好地方,一起吃个饭。”

林坤河说:“吃不了,我一个人伺候不了两个女的,加你加老蔡也不行。”

黄亚滨这才发觉不对:“吵架了?”

林坤河食指敲了敲烟。

黄亚滨问:“为什么?”

林坤河居然笑得出来:“你猜?”

他笑成这样,黄亚滨知道,大概是离不了何渊文这个名字。

这很难顶,黄亚滨确实搞不定,他对这个名字也一定程度上应激。

黄亚滨有一阵没说话。

他直进直出抽了两根闷烟,终于忍不住捶了下桌面:“这都他妈什么事……”

他对何渊文的记忆太多太多,毕竟做了那么多年小弟,就是他大哥,都得乖乖给何渊文拉车门。

夸张点说,黄亚滨连何渊文洗头的时候挤几泵洗发水都知道。

后来何家栽了,天上的风向也变了。

风向一变,地下

的草当然跟着弯腰,黄亚滨曾经也是草,但这股风过来,反而把他的腰吹直了。

他当时挺得意,意识到自己给人当小弟的生涯已经结束,而何家的下坡路刚刚开始。

从订单减少到退单撤单,再到拖货款,到汇率波动,掉底就是一瞬间的事,有好转也是回光返照,照完直接完蛋。

至于何渊文,少年的纯真被财富保护的时候叫赤诚,离开钱就剩一个赤字,空荡荡难看得很。

黄亚滨一直不太能理解何渊文这个人,比如他给保姆子女买房买铺,也比如他曾经打算供一个还没泡到手的女孩子念书。

后来他跟杨琳在一起,满脑子都是这么个人,黄亚滨也不太能理解。

何渊文那时情绪上头,跟黄亚滨说:“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读书吗?因为有个当老师的畜生欺负过她……你看看你姐姐,看看嘉怡,谁不是被爸妈宠着?她也不比谁差,她就是没生在一个好家庭,没碰到好的父母……

最后那几句黄亚滨理解,毕竟他也经常想,自己怎么没碰到好的父母。

但他父母再差,也把他教成了个正常人,不像何渊文,不仅跟保姆掏心,还喜欢和城市里的小人物接触。

这一点是黄亚滨最不理解的,因为黄家很早就教会他不要跟底层人物走得太近,损气运。

比如那个叫谢珉的。

那时黄亚滨大哥闲得无聊想去看何渊文,广州偏得要命的地方,都接近东莞了。

路上他大哥还问:“你确定渊仔不是在东莞卖底裤?

这当然是一种恶意调侃。

黄亚滨也摸着下巴跟着笑:“应该不会吧?

他当时在心里评价何渊文,觉得这人实在有些蠢,换个人都知道趁签证有效赶紧出国,手里搂着的那点钱还能保住,保不住也能避避风头,避避债主。

谁会跟何渊文一样跑去夜场上班?

留在国内干什么?当活的沙包替父扛债,指望从夜场挣的钱能还一点,让他爸少判几天,还是指望欠他们钱的人良心发现能主动还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留在国内只能吸引他们这种看热闹的,大老远过去只为了看一眼他过得多惨。

然后那一天,成了黄亚滨至今都不想提的一夜。

他去时雀跃,一副看戏的嘴脸,到了以后却逐渐沉默,对何渊文的处境。

他其实什么都没做,却像条落水狗。

也是那一

天黄亚滨见到在夜场的杨琳,意识到她是真的愿意跟何渊文一起扛债,一起等他爸爸出来。

他们计划每年去探监,研究要怎么往监狱里捎东西,尽量不让何渊文爸爸受苦,也不让他爸爸绝望。

说实话,落魄时一个真心对你的女人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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