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学院缴费后,名字记入学院的入学登记册里。”

“需要缴付的费用有保证金和入院费。这笔保证金会在毕业离校时退还,如果没有欠账的话。有欠账就从其中扣除。”

库伯行走中回头,提醒三人:“在这之前,先决定出等级——自费绅生、自费生,或者减费生,这关系着稍后的缴费倍数,也决定了大厅的座次和用膳先后。”

爱德华:“自费绅生。”

乔治:“一样。”

亨利:“多谢学长提醒,我打算做普通自费生。”

正好到了书记员门外,库伯停下告知:“自费绅生,双倍缴费。自费生,一倍缴费。”

“至于减费生,减免膳宿费,代做杂役抵偿。这与我们无关,以后最多在雇佣学院统一的杂役服务时,会遇到他们。”

现在的大学,是贵族、特权和富裕绅士子弟的大学。

贫寒的减费生,就算房间不紧张,也未必负担得起房金和其他花销,许多都会去镇上人家寄宿。

进门缴完费,登记了名字出来,库伯继续带领着前往下一站。

“今天最后一项,前往院长宅邸,在院长面前宣誓,再登记准许入院的名字和日期,就正式入院了。“

出了主庭,向南穿行小南庭即后院,转向西侧,很快就到达院长宅邸。

……

三一堂学院占地仅两英亩,在剑河上都没有自己的桥梁连接对岸,在对岸也没有了自己的草坪公地。

现在作为剑桥大学规模最小的学院,全院学生才四十多人。近几年来,每年米迦勒学期的新生都没超过十名,平均每年五名。

今年包括爱德华三人在内,也才八名新生。

所以,八十二岁的院长——威廉·温恩爵士,今天的工作量不大。

爱德华三人致以问候和自我介绍过后,就安静地等待院长先生为他们主持宣誓。

在慢慢悠悠的准备期间,威廉·温恩爵士慢条斯理地与三人交谈。

“噢,真幸运,今年竟然有八个好小伙子,来加入我们学院大家庭。”

Emm,当下正是三一堂学院最冷清的时期,有八名新生都在直呼走运了。

“更是我们的莫大幸运。”爱德华及时搭话。

总不能让院长先生的话掉到地上没人接。

“大家都知道,我们院的七位院士,五位都是从事教会法院、海事法院等业务,事实上不驻院的执业律师,其中两位还是下议院议员。”

在章程和名义上,院士是需要驻院的。但事实上,这项规定已经名存实亡。

亨利:他知道吗?

转眼去看另外两人,发现他们边听边颔首。

爱德华:“是的,院士们学识渊博精深,能力出类拔萃,令我们佩服。”

乔治:“是的,没错。”

“所以,我是建议你们,殷勤地去向他们请教。”

当下英格兰的法律体系,与世界同期相比,已经算先进了。

普通法为根基,法律以司法判例为核心和主导,数百年判决积累形成的法律规则与成文法并行。

加上弥补普通法僵化不足的衡平法院,强调“公平正义”,凭大法官的良心判案。

在当下,在成文法没有成为主要法律渊源,还没有与判例并重的时候。

律师和法官的行业人脉,就成了法学生职业成败的绝对关键。——至少占大部分因素。

因为有了这些人脉,才能接触到足够经典、足够多的判例,也才能成功入门。

否则就得沦落到跟从律师助手升上来的姨父菲利普一样,在梅里顿小镇上做个一知半解的小律师,终生不得真正入法律界其门。

爱德华深以为然:“感谢威廉·温恩爵士指点,我们会悉心听取并笃行之。”

乔治:“是的,感谢您。我们的导师刚才也有类似建议。”

亨利:“万分感谢。”

能被选举为剑桥大学院士的执业律师,绝对是法律界金字塔尖的一小撮,毋庸置疑。

这样的优质人脉/职场前辈/传道老师,还不殷勤地去请教,难道等着对方来巴结他们吗?倒反天罡。

“那看来,你们真是三个优秀的好小伙子,才能让泰勒都倾囊相授。”

头发花白的院长先生,开始回忆往昔:“说起来,我也毕业于我们的三一堂学院。”

“我年轻时,也曾长期在伦敦的教会法院与海事法院体系中执业,是拱顶法院的一名辩护律师,忙于婚姻和遗嘱认证等民商法案件业务。”

爱德华恭敬聆听。

明白,非常理解。教授导师初次见学生们,都会谈谈他的经历和成就。

让学生知道知道,他们的学术和职场地位。

“后来,又担任拱顶法院院长,足足二十一年。直到两年前,才专心担任这学院院长一职。”

果真成就非凡,地位超群。

拱顶法院,教会法院系统中的最高院,他当了二十一年的院长。显然,毕业于这个学院的院长先生,是比院士们站得更高的尖顶人物。

爱德华对外示人的一面,从来恪守绅士的高雅克制品格,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奉承。

相反,他一直做得很好。

况且,爱德华还习惯事前做足功课。

“威廉·温恩阁下,您更是从二十二年前开始,就身兼枢密院顾问官。长年以来,朝乾夕惕,不曾有丝毫松懈怠业。”

不过现在的枢密院,已经只是一个礼仪性和程序性的机构,院长先生的兼任也只是荣誉性任命,并不参与日常政务。

政界内,枢密院顾问官,足以称呼阁下。

紧接着,陈述事实一般,笃定而寻常道:“显而易见,阁下无愧于这一席位对您跻身国家最高司法顾问阶层的标示,对您在司法界地位的承认。”

正因为爱德华一贯克制的姿态,恭维起人来又有理有据,不是毫无内容的浮夸溢美。

就更显得真诚。

简直效果拔群。

院长先生就被奉承得非常舒坦。

大约是人到暮年,被岁月历练得睿智,能够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但又老小孩性格显现,举止作风明显更加肆意。

“噢!爱德华,我可真爱你!”

“当然,乔治、亨利、所有的孩子们,我都爱你们!”

“威廉·温恩爵士,我的荣幸。”爱德华丝滑地顺杆爬。

“我祖父逝去太早,在我出生时的十年前,他就已经不幸辞世,我不曾见过他哪怕一面。”

“如果我的祖父尚在,我相信他一定会是像您这般慈爱的模样。”

坚强下的感伤,克制里的惆怅,最是能牵动情绪。

何况还配上了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这样一副修长的身躯……

眼泪、不,脆弱是美男子最锋利的武器。

“噢!噢!”院长先生瞬间心疼地唤着。

来到爱德华的面前,将人一把抱进怀里,拍着背安抚:“噢!我可怜的孩子!”

爱德华:……说真的,猝不及防。

他还能怎么办?

弯腰配合,把脑袋埋进支棱着花白头发的肩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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