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了。”
卢翎和狱卒小哥一起迎上去,墨绿色的袖子却拦住他们,“罪犯与口供随仪仗进京。一切都与府君与将军无关了。”
狱卒怀疑道:“此刻还是淄都罪犯,口供总要呈给府君大人过目的。”
卢翎却拉着他退了一步,“小哥,既然先生说了无关,便是无关了。再多问,是要给上头添关系吗?”
狱卒察觉到这两人真是沆瀣一气,不理睬他,只是看着阙兰因,势必要问出什么来。
阙兰因并没有打发的意思,却道:“盐运使出事,由得府君出头吗?真当天高皇帝远,任你们遮掩?就去问问你们大人,到底是否知情,清楚自己牵扯了什么人物,才敢祸坏一方生计!口供?府君要的是口供吗?”
这时,狱卒派去禀府君的人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小吏,小吏慌忙上前道:“阙秉笔,失礼了。罪人随仪仗走,只望秉笔秉公办事,助淄都渡过灾事。”
阙兰因道:“区区秉笔,没这个能耐。三司严查,圣上裁决,自有结果。在此之前,虽难赎罪,还请各位大人尽力而为。”不等小吏再言,便挥袖离去了。
待她走远,小吏低喃一句,“敢杀钦差之人,能耐之大,怎敢想象?”狱卒闻言,顿觉冷汗满身。
阙兰因刚走出去几步,就回头,对跟着的人说道:“卢副将,带路吧。”
卢翎几步上前,笑道:“先生既没打算替府君周旋,一开始又何必惺惺作态?惹得自己不痛快。”
阙兰因抬眼看他,“将军先前扣着钦犯,乃是大局考虑。可仪仗至了,随行者中有京官,不交过去,却是送回那府君治下,又是什么道理?逼着殿下跑一趟吗?还是逼着我?那狱卒坚持要口供,府君派来的又轻易放了手,倒像是我们逼着他们,我们要掩盖什么似的。副将在一旁看笑话,现在又起了疑心,叫阙某如何答?”
卢翎苦笑一声。
将军本意是让阙兰因以沐王名义来审左一容,得出的口供留在亲王身上,好歹有个保障。回京路上不知会出什么事,即便安稳回了京,不知这罪人会落入谁的手里,若是没审出该审的,那真是前功尽弃。
这位先生却撇清了沐王的关系,非要以故人名义进去,又以圣上仪仗威慑。那小吏言辞也很奇怪,话里话外,并非牵扯到沐王身上,而独独是这位秉笔……
“先生……”
“带路吧,总得要个说法。”
于是,几刻后,阙兰因就站在了秦将军面前,堂上只有他们二人,将军盯着她腰间的利器,道:“公主多年不行剑,剑就到了一个文人身上,真是荒谬啊。”
“将军觉着我是一个文人吗?”
秦泊溪愣了一下,随即如鹰隼般审视着她,“粗汉一个,不懂何为文人,只是此剑在你身上,侮辱罢了。”
阙兰因作礼道:“那么,还请将军不再称呼我为‘文人’,否则对文人也是侮辱。”
“不必在这里绕弯子,你可审出什么了?”
“审出一个尊贵之人。”
“是谁?”
“东宫,太子。”
秦泊溪点点头。
阙兰因靠近道:“将军并不意外,那么在皓京的那群人,就是奔着这位殿下而去的。可是将军,就连千里之外的淄都,他都能渗透进来,更何况扎根许久的都城?想要借着那样的罪名,去谋一个时机,真的可行吗?”
“怎么不行?”
“将军可知陛下为何要派沐王前来?”
“要查太子。”
“不,是要保太子。”
秦泊溪此刻有些动容了,他是思虑周全之人,这些年的忍耐也绝非等一时冲动,所以在阙兰因道出这样截然不同的结论时,他虽是怀疑,却不得不纳入可能之中。思忖片刻,恍惚间,他看着她,觉得实在不可思议,“你……你杀韦既白,是为了太子?”
阙兰因:“先不论勾结西疆罪证是否可呈,一旦罪名落到东宫的头上,哪怕只是嫌疑,不仅仅是将军你,所以暗中的势力都要蠢蠢欲动了。封了沐王,无非是要给出警告,让他们再多踟蹰一下。毕竟殿下背后的肃北王不仅是除蛮的能将,更是忠诚的王臣,参涉进来,是不可控的。可警告归警告,不能真的去动东宫。现在绝不是时候,盘根错节,还未理清,若不能一并除之,怕是两败俱伤。”
“我所谋并非太子。”
“陛下忌惮雍王,太子却明目张胆行勾结之事,虽不知具情,却是孤注一掷。将军要借着太子,剖开通往西疆的一道口,亦是孤注一掷。于陛下而言,谁的孤注一掷更有意义?将军不妨想想,勿做了别人的弃子。”
话到此,这位将军很清楚,陛下一定会选太子,他此刻上奏了,才是成了众矢之的,若被皇帝卖个人情于西疆,便再难对质雍王了。只是,若阙兰因真的深谙天心,为何又要淌公主的浑水,来与他说这些?真是交情所至吗?他是不信的。此人为太子,又为陛下,再为公主,明面上却是沐王的秉笔,不知真面目。
秦泊溪又问:“陛下既已有主意。你拿那口供做什么?去献谁吗?到头来,皆是你谄媚的棋子。”
阙兰因疑惑道:“总会有人拿着不是么?口供在我手上,无非是替将军挡了一劫。将军在皓京布下的局,无疑挑起皇权之争,无论天心偏向何处,于将军皆利,又何必一副被算计的模样?阙某实在担不起。”
“先生是来这里讨债的?”
“该讨的,都讨了。”阙兰因俯身一礼道:“不过,还有一事要向将军请教。”
秦泊溪:“还有先生不知道的?”
“为什么是裴陌?”
秦泊溪眼中忽地一沉,“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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