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廊下的灯笼,在台阶上洒落暗黄的光。

耳边传来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空气里弥漫着幽幽香气,林时雨屏息凝神片刻,分辨出是蔷薇花的馥郁芬芳。

沈飞稳步抱着人,一路不停地行至一处安静院落门前。

院门外侍立的宫娥,见贵人们拾阶而上,连忙上前引路。

林时雨就这样一路被沈飞抱着入了一处居所。好在这会天色晚,也没有人敢抬头看沈飞和她,这才安心了些。

这人……这人当真肆无忌惮。

林时雨轻轻咬唇暗暗腹诽道,也不知道他这种霸道难处的脾性,到底是随了谁?

她的公公婆婆,沈国公沈隽和沈老夫人都不是这样的人。就连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也是很好相处的人。

唯独沈飞这人,不仅霸道难处,甚至一言不合就冷嘲热讽,让人难堪不已。

沈飞熟门熟路地将人抱进了起居的卧房里。

林时雨被沈飞稳稳放在椅子上,抬眼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布置,只觉得各处精致华贵至极,毫不输于镇国公府的参白院。

一进屋,就能看见中堂的条案中央处,摆的是西洋自鸣钟,条桌两侧各摆着定州出产的美人耸肩细颈梅花瓶,里面插着七八支孔雀翎。

屋内的两处雕花落地罩,将右侧的屋子隔成内室。

而右侧的落地罩上,则挂着一副垂地珍珠帘子,用来遮挡里面的景色。

至于左侧的屋子,则摆着书案座椅,和一整面墙的博古架。

看样子,是供人看书和休憩的地方。

这会林时雨双腿的僵麻之感,已经完全褪去。

她缓缓起身,拨开右侧落地罩灯前挂着的一副珍珠水晶帘子,入了内室。

放眼望去,只见内室靠墙的地方,放置着一张极大的漆红酸枝木雕花床,挂着鹅黄绣紫罗的帐子。

床头两侧悬着一对镂空蝙蝠白玉勾,下面打着碧色的络子。

床头处的矮几上,放着的一盏琉璃罩灯里,烛火燃得正旺,将整个内室照得流光溢彩。

坐榻,妆奁台,案几,一一俱全。

无一不雅致精细,描金绘彩。

“戌时初,陛下在延鹤宫设宴。你先梳洗打扮,我已经让人给娉婷送了信,说我们直接去宴席上与她会面,让她不必再来菡萏院走一遭。”

菡萏院,就是眼下林时雨与沈飞所在的院落。

林时雨听闻沈飞的话,知道过会还要去赴宴,便让碧桃替她拆环更衣。

又让人从带来的行李箱子里,寻出一身浅紫色绣蔷薇的高腰襦裙,和月白绞罗大袖衫来换上。

等到她妆发齐整,行至堂中时,就见沈飞已经换了一身雪青色缠枝莲纹的锦袍,正襟危坐在玫瑰交椅上喝茶。

沈飞抬眼见她亭亭立在珍珠帘下,像是一只灯火下翩跹起舞的蝴蝶。不禁暗自滚了滚喉头,随手将手里的茶盏一放,起身道:“走吧。”

说完这话,他便率先跨出门槛。林时雨见状,也移步跟了上去。

沈飞负手阔步而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直到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微微喘息声,才回头望去。

“宁愿勉强追上来,也不愿意开口让我等你,”沈飞有些气结道,“难不成,你还在为那晚我不慎在你脖颈上,留下的那些痕迹而怄气?”

林时雨那日穿着高领衣裳,与莫氏在叠翠厅理完事,回到参白院后,便一直木然对着沈飞,不吵也不闹。

沈飞却宁愿她像刘子毅家的那位母老虎,将他狠狠臭骂一顿,或是罚他不许回后院歇息。

可惜,林时雨从始至终都没有一句埋怨的话,只是冷得愈发比以前厉害了。

甚至连一句多的话,都不肯同他讲。

林时雨绯唇微张,气息渐渐稳定下来。

她望着身前一脸不爽的男子,摇头道:“妾身能跟上夫君的脚步,不用劳烦夫君特意迁就我。”

眼下已经是酉时末,再不走快点,怕是入席就要迟了。

上次,自己进宫赴宴就误了时辰,

今日,是不好再有所延误,免得有人又要借题发挥。

只是她这话落在沈飞耳中,却越发让他觉得窝火。

她说得冠倒是冕堂皇,但句句都避开自己的问题,并不直接回答。

这让沈飞的心忽如油煎一般,让他难以忍受。

林时雨不明白他为何还在觉得自己,会对那日的事耿耿于怀。

况且,明明做错事的人是他,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自己?

“林时雨,你明明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好,却不肯同我交心。你究竟有没有心?”

“夫君是觉得妾身对旁人,都比对夫君好?”林时雨不解道。

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林时雨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沈飞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她对他,已经尽到了妻子的责任和义务。

无论是打理家事,还是伺候日常起居,她都倾尽全力,不曾怠慢。

“可是娉婷是你的亲妹妹,我对她好,也是因为我嫁给了你。”

鸡同鸭讲!

沈飞气得眼角都微微泛红,却有口难言。

能怪谁呢?

还不是怪他自己从前对她也不怎么样。

沈飞甚至还记得,自己当年接下赐婚圣旨时的不满,和洞房花烛夜那晚,对她的不逊之言。

林时雨不明白沈飞到底要什么,不过看他这副模样,也实在不好与他在这种地方起争执。

这里是行宫,不是参白院。

林时雨暗暗告诫自己。

只怕自己这会若同沈飞吵了起来,最担心和最为难的,还是身怀六甲的姑母。

林时雨想通这些后,深吸一口气,伸手去牵沈飞衣袖:“夫君,咱们走吧。”

“……再不走,就要误了赴宴的时辰了。”

林时雨放软了语气,手却在触及到沈飞的衣袖时,被他反手握住。

不得不说,她这举动倒是撞在了沈飞的心坎上,瞬间就将他满腔的不满,彻底熄灭。

“误了时辰就误了时辰。”

她既然愿意主动碰他的衣袖,那自然是愿意自己牵着她的手。

沈飞嘴上说着不在意的话,但手却极诚实地握紧了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

他牵着林时雨继续往前走,口中絮絮道,“早这样不就好了?我人长得高,步子也跨的大。你坐了一天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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