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蕴一直以来都是很雷厉风行的做派,新闻中心有各种关于她的传闻,但其实接触下来,方斯远觉得她算是面冷心热的人,被她如此刻薄地对待,还是第一次。

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他迈着机械的步子回了家,方斯年正坐在客厅嗑瓜子,看到他吓了一大跳,瓜子都洒了,“难得见你摆死人脸。”

方斯远去吧台找冰水喝,“妈今晚加班?”

“说是有会。”方斯年脑洞大开,“怎么,云嫣姐拒绝你了?”

方斯远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注意言辞。”

阿嚏!

云嫣无精打采地揉揉鼻子,不知道是感冒还是被人念叨,今天一直在狂打喷嚏。

这个中医是病友群里介绍的,说是药浴有助于伤口恢复。云嫣一直对这种治疗方案持怀疑态度,这些年各类汤药都买了不少,口服的外敷的,不敢说毫无用处,基本也是聊胜于无。

赵亦蓉拿着厚厚一沓病例翻给医生看,云嫣无聊地在手机上写后几章的台词。

贺萌的视频到底还是有一些影响在的,她尽力让自己不去关注评论区,骆落隐晦地问她考不考虑公开身份,其实这真的没什么,但她还是拒绝了。

还不是时候,还没到能大大方方面对一切,平静地展示自己伤口的时候。

临走的时候赵亦蓉拿了很多药,即使云嫣觉得那些昂贵的药包一点作用也没有,赵亦蓉还是坚持要她试一试。她很开心地告诉云嫣,云起平和公司又签了新合同,每年能多拿五万块钱,这些钱都存着,好为将来的特效药做准备。

“妈,还是不要想特效药的事了。”云嫣忍不住提醒,“特效药要上千万,有没有用都不一定,有这些钱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你少受伤就是最好的日子了。”赵亦蓉小心护着那几袋药,“我和你爸拼命挣钱不就是为了你吗,就算用不上特效药,让你一辈子别为敷料发愁也是好的。”

云嫣低声说:“我自己能挣钱。”

“你挣的钱当零花就好了,太累了就别做了,爸爸妈妈还能养你。”

回家后试了药浴,可能是心理作用,换药的时候皮肤真没那么痒了。她本想告诉晚星,想了想又问赵亦蓉,“我能送朋友一包吗?”

赵亦蓉有些心疼,“这药好贵的。”

却还是让她送了,还挑了些弹力绷带和胶布,边包装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睡觉的时候不要来回滚,背上烂得找不出块好皮。

云嫣反驳,都睡着了我怎么知道我滚不滚。

和方斯远约好周末去学琴,出发前云嫣特地涂了厚厚一层护手霜。她张开手掌,总觉得自己的手太小,每每看到别人弹钢琴的视频,手指总是又细又长,她想象着自己弹琴的样子,羞红爬上脸颊,期待又紧张。

推开门,方斯远已经等在门口了。

“怎么不在车库等?”

方斯远冲她笑了笑,“在哪里等都是一样的。”

他习惯性地从云嫣手里接过背包,副驾驶一直是保持着她调整过的角度,后座上多了一个毛毯,云嫣认出是某部动漫的周边,应该是方斯年的。

方斯年顺着她的视线向后看,“昨天带我妹出去看牙。”

“她牙怎么了?”

“智齿发炎,医生说要拔掉。”

拔完牙方斯年捂着肿肿的右脸,麻药劲还没过,含糊不清地说,长智齿就是要初恋了,被方斯远严肃告诫想都不要想,十八岁以前禁止早恋。

方斯年冷笑着觑他,自己谈不上还不让别人谈,霸道。

云嫣靠在座椅上打盹,总觉得今天的气压有些低,方斯远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

第不知道多少次偷看被抓包,二人同时开口,“你——”

云嫣拘谨起来,“你先说吧。”

方斯远拐进一个小区,“没什么,我就想说你看我好多次了。”

云嫣眼神闪躲,“就是感觉你兴致不高。”

“工作太累了,前两天一直在出外勤,一个采访跑了好几次都不顺利,不是因为你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她隐约觉得方斯远好像松了口气。

方斯远家的房子比想象中还要大,虽然现在不常住这里,但院子也是定期打理的,花草葱郁旺盛,秋千被重新粉刷过,旁边放了几个浇花的喷壶。

“你想上去坐坐吗?”

方斯远见她一直看那个秋千,问。

云嫣期冀地望着他,“可以吗?”

方斯远点点头,去储藏室拿了毛巾,把秋千擦拭干净,招呼云嫣上来。

秋千是方斯年上幼儿园时扎的,那时方斯远已经升初中了,对这种小孩子玩具不感兴趣,方斯年还哭着喊着要再扎个滑梯,被沈蕙芝以装修风格不符残酷拒绝。

云嫣小心坐上去,方斯远在一旁轻轻推着,她个子小,坐起来倒也不违和。怕有安全问题,秋千的浮动范围有限,云嫣荡了一会儿,下来时面颊红扑扑的,“真好玩。”

她小时候没坐过秋千,滑梯什么的更是想都不要想,对别人来说司空见惯的事情,在她这里却是可遇不可得。

原来荡秋千的感觉是这样的。

方斯远推开门,房子安排人打扫过,他提前和沈蕙芝说了要回来,冰箱里放了一些饮料,他拿了一瓶递给云嫣,带她去了三楼的琴房。

别墅是古典的欧式装潢,实木楼梯打了蜡,云嫣扶着扶手慢慢走着,三楼原本是阁楼,被装成了方斯远的专属练琴室,墙壁铺了隔音垫,采光很好,正中间摆着一架盖了绒布的三角钢琴,角落还堆着其他乐器,云嫣认出一把吉他,另一个不知是中提琴还是大提琴。

“你学这么多乐器吗?”

“不全是我的。”方斯远说,“大提琴是给我妹准备的,但她坐不住,不喜欢,就荒废了。”

课时费一次□□了一年,女所不欲,可施我儿,沈蕙芝秉承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强迫方斯远上了一整年的大提琴课。

掀开绒布,细小的尘粒在光影中浮动着,方斯远拉开琴凳,简单调试了下音准,快半年没碰钢琴,上次弹还是过年,被迫在难得一见的亲戚面前表演才艺。

“你能先给我弹一首吗?”云嫣问。

“想听什么?”

方斯远还以为她会说JournalLichten的歌,结果云嫣满怀期待地说,想听他弹梦中的婚礼。

见他愣神,云嫣忐忑地绞着手指,“会不会很难啊?”

应该不会吧,网上不是说这是入门基础曲目吗?

方斯远忍笑,“嗯,有点难的。”

难在他从五六岁起就被要求在父母亲朋好友的婚礼上要求扮演花童兼琴童,弹这首曲子弹到恐婚,长大后每每听到都要应激,感觉下一秒就要条件反射起来给人鞠躬,祝这对新人百年好合。

旋律熟到不需要看谱,手指落在琴键,悠扬的琴声从指缝中缓缓流出。恍惚间又回到了小时候,蓝天绿树,黑衣白纱,沈蕙芝抱着还是小婴儿的方斯年,笑眯眯地问他,小远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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