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皇宫西南角有座刻意荒废的花园,园内藏着一口枯井,井底即为地牢入口。此地无人把守,但宫内三队禁卫军会交替巡逻,每支队伍都配以嗅觉出众的猎犬,即使不入花园,猎犬在外也能闻出异常。

虞非冥必须得卡在各队巡逻的间隙进出,前后虽只有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但对她来说也够了——枯井约有两丈深,她攀壁而下,察觉将至底部,便取出火折子来吹着。

光亮起,只见井底嵌一铁门,方方正正,同样刻满了扭曲古怪的纹路。时间紧迫,虞非冥来不及临摹描绘,只能将这些纹路仔细照一个遍,尽量记住。但很快她就惊喜地发现——这方铁门上的纹路果然与络虹湖底的很相似,有几处甚至是一模一样的。

掌握了这井底的未知,她收好火折子,连蹬两步离了枯井。

父亲……

她心跳得很快,这种滋味很难说明,像是恐惧、又像是兴奋,有些好奇、又有些抵触,总之很矛盾。

披着浓重的夜色,她回到原钊暂住的清广殿内。

原钊还没睡,正背手站在廊下,陆清抱着一件长衫,不近不远地立在他旁边。以往百里恫霆密会原钊时都是只身前往,陆清拢共只在明面上见过原钊几回,不熟。两人此时的闲谈也是东拉西扯,很生分,直到虞非冥忽然从房顶飞出、稳稳落在两人跟前。

原钊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就回来了?”

虞非冥解开夜行衣,从陆清手里接过外衫来披好,随口应了声:“嗯。”她阔步入殿,直奔内室,取了纸笔开始凭记忆描绘井底铁门上的纹路。

原钊跟到门口:“你倒快,这才刚走……”见虞非冥画得专注,他不再打扰,反身询问陆清,“小兄弟,这会儿我要是想吃点酒菜,还能备吗?”

陆清点点头:“能的,我去准备。”

原钊笑了:“好,有劳了。”

他在门外等着,等到虞非冥画完、放下了笔,他才探头询问,“难得你在,能饮一杯否?”

虞非冥收起图纸,起身回以笑脸:“进宫前澄儿就说,你今晚定会找我饮酒,真是兄妹……她说你喝多了可要撒野的,叫我别依着你。”

原钊乐呵呵地咂嘴:“大晏的酒淡如水,喝到明晚都醉不了的。”

两人在偏殿入座,酒菜还没来,只好先饮水聊天。

虞非冥说:“你这样留在大晏不要紧么?几时回蛮河,可有打算了?”

“若有要紧事,会有人传信来的。”原钊闷哼一声,“你以为我想留在大晏啊?若不是你和澄儿在这儿,我管他皇帝怎么说呢,老早走了。你都不知道,那皇帝前两日还总想着往我这儿送姑娘来……他儿子成了我蛮河的女婿,这是想让我来当大晏的女婿了,烦煞我也,拒了得有百来遍,今日他才消停。”

虞非冥故意逗他:“你也是该娶妻了吧?”

原钊没好气道:“要娶也不娶大晏的姑娘,个头丁点儿大,看着跟娃娃似的……”说着,他看向虞非冥的眼光忽然变了,沉默一瞬,他低头笑,“澄儿总说我在这些事上缺心眼,我想她是说对了。”

虞非冥说:“等遇见了喜欢的,心眼自然就长出来了。”

原钊又笑了:“那我还是缺心眼吧,我可不想跟山南王似的,想得多,全是纠结。”

“恫霆哪有心眼?他从小就单纯……”下意识地接了这么一句,虞非冥顿住,问,“他有什么纠结?”

“那不知道。”原钊挑眉,“我只知道他纠结,具体纠结些什么,你自己问他去。”

虞非冥看着他,试探道:“我若跟你打听他的事儿,你会说么?”

“那要看你打听什么了。”原钊说,“他的事儿我也不全知道。”

听他这样说,虞非冥便先问了他肯定知道的:“他是几时去的万葬海?”

原钊愣了愣,能直接点出万葬海,说明虞非冥已经清楚了百里恫霆的变化,既如此他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两年前,冬日去的。”

“具体经过呢?”虞非冥继续问。

原钊仰着脸回忆了一番,道:“当时他刚走遍五州,哪儿都没有你的线索,只剩几处血妖的地界还没去过。那几个地方太凶险了,我劝他别去,但他也不听我的……你别说,在找你这事儿上他是从不纠结的,说走就走。”

“他就一个人,一个人去的。”

原钊眼中流露出几分敬佩之情,又摇了摇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从没提过,我只知道,那一趟他走了一个多月,等得我都心焦,我还想着,他到底是个皇子,这么久不见踪影,大晏总会派人去找。结果好像谁都不知道他不见了似的……唉……所幸,他最后回来了。”

“起先他看着没什么变化,我还想这小子够厉害的。但他来了蛮河也不走,让我给他找个僻静地暂住,住了好些日子也没动静,我去看他……才发现他差点把自己熬死。”

听到这里,虞非冥一脸凝重。

原钊放低声音继续道:“他被血妖所伤,与之同化,但他不想嗜血,就硬生生忍着……可这又不是风寒,忍一忍就能过去的。万幸是他神志依旧清醒,我弄了猪血、羊血、不止,反正能弄到的,除了人血,全弄来了。他就靠这些养着,养了又是一个多月,等状态差不多稳定了,他就回了大晏。”

虞非冥垂眸沉默。

原钊说:“自那以后他更是无所畏惧得很,将没去过的血妖地界都闯了个遍。那什么山?就自封妖王的那群血妖,跟万葬海那边是不对付的,他几进几出,两边都以为是对面派来捣乱的,还闹起来过……”

“有时候我就在想,变成血妖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嗐,不过过程还是太痛苦了,你是没见到他缓过来之前的样子有多吓人,眼睛红着,浑身的颈脉都是扭曲着的,看着都疼,我从见他那样撕心裂肺过。”

原钊的话构成一幅幅画面,接连浮现在虞非冥的脑海中,她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湿润的光,这一刻她想立刻回王府去。

“他小时候最怕疼……”缓了口气,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摔个跟头都能哭一场。”

原钊捕捉到她的动容,笑了笑说:“看来不止郎有情啊……”

虞非冥抿了口茶水,想要咽下汹涌的情绪,一口、两口,她只觉得嗓子很痛:“所以你们本来是怎么计划的?若没找到我,还会有这场婚事吗?”

“有啊。”原钊说,“澄儿身边的丫头不是一直在扮你么?山南王原本打算先将人娶进门,再接着找你,万一找到了再对号入座……这事儿你别说,真是巧得很。”

虞非冥蹙眉:“他像是浑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王爷是不得不忘。”

陆清端着备好的酒菜来到殿中,他听着几句两人的对话,又听王妃得出那样一个结论,心里不免替他家王爷感到不平,“自在万葬海遇袭之后,王爷一度难以自处,若非心中仍秉持着信念,恐怕……”

恐怕王爷宁愿一死,也不想变成不人不鬼的血妖。

这话哽在喉头,陆清放下餐盘,跪地礼道,“恕陆清失礼。走到今日,王爷早已经没了回头路,身份也好,权势也罢,他顾不上。好在……王爷终于找到您了,往后的路虽然依旧难行,但我想……有您带路,不论去哪儿,王爷都能跟上。”

就像小时候那样。

可现在的虞非冥也没有明确的方向,最后到底要去哪儿呢?这尚且是一场缥缈的未知。

陆清说完就走了,回到殿外去守门。殿内的气氛并不轻松,原钊斟了杯酒推至虞非冥面前,不想再说沉重的话题,但他和虞非冥昔年是战场上的对手,有心叙旧,能说的似乎只有那段交锋的过往,如今对虞非冥说这些……恐怕更沉重。

思来想去,他问:“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啊?这次下毒之事,虽然没让那个定海王太讨着便宜,但他地位牢靠,我看也吃不着大亏。”

虞非冥回神,举杯与原钊轻轻相碰:“一次犯错是不能动摇他的地位,但至少在皇上眼里埋了粒沙子。皇上再偏爱他,有朝一日沙子多了,也会碍眼的。”

原钊说:“他若找不到人,不知又会出什么阴招。”

虞非冥摇头:“皇上今日已经大怒,定海王现在应该只想尽快了结此事,依他那办事的路数,估计会另寻个替罪羊来交差。这样劫狱一事也能应付过去,被劫走的既非疑犯,也就不存在他弄丢疑犯了。”

原钊不大甘心:“那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虞非冥笑笑:“他若真的又找了个替罪羊,那我就再劫一回。”

正如她所料,隔天定海王搜城一日无果,连夜就找好了替罪羊。压着三日期限的最后一日,他向皇上递交了虚假的认罪书。据文书所言,偷盗灰珊瑚的是偃危司中一使者,此人出于对千机厅手段的好奇而偷取了灰珊瑚粉、藏在香囊中,当天在林楼主的生辰宴上又不慎把香囊弄丢了……

下毒之事真就绕成了一场意外。皇帝听完,诚觉定海王糊涂,闹得满城风雨不说,到头来竟是乌龙。他命定海王回去闭门思过,又特意来到清广殿安抚了山南王妃一番。

虞非冥留在宫里陪原钊吃了顿饭,午后回府,是百里恫霆亲自来接的。

接连几场雨带走了月嚷城的暑热,天渐转凉,今日晴朗,阳光透过马车窗栏洒在恫霆身上,衬得他这身墨绿色的长袍多了几分暖意。

他拿起座位上的一摞书册递来:“我去过黎子坊了,你说的那间铺子还开着,与机关术有关的书就这几本,我都买来了。听掌柜的说,机关术历史悠长,能追溯到几百多年前去,只是太过艰深,传至前朝就没落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他以为虞非冥见到这些书会很高兴、会立刻捧过去读,但虞非冥没动,只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好看?”虞非冥这样问。

百里恫霆懵了一下,像是有些害羞,更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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