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宫中设宴,众人都看得出潆时心绪不佳,贵女们担心自己不小心失言,惹恼了潆时,所以言语间便尽量避讳着提及燕王世子入京的事情。
见贵女们依旧这样捧着潆时,嘉柔郡主唇边一声冷笑。她和谢潆时素不对付,别人因着谢潆时身后有皇后娘娘这个姑母,生怕惹恼了谢潆时,她却是不怕的。
她出自淳亲王府,又是皇上御旨亲封的郡主,哪里需要捧着谢潆时。
尤其想到昨日礼部那边有传言,说皇伯父已经着礼部拟给谢潆时加封公主的封号,她便愈发急着看谢潆时的笑话。
她作为宗室贵女,又是享俸禄的郡主,可这些年,身边的人比起自己,竟都争先捧着谢潆时,只因谁都知道谢潆时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嘉柔郡主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偏偏大家总是拿她和谢潆时的姿色做比较。
嘉柔郡主的姿色在贵女中算不得差,可有一个美人如画的谢潆时作对比,就有些黯然失色了。
所以听说皇伯父竟要加封谢潆时为公主,让她远嫁燕北。嘉柔郡主怎能不扬眉吐气。
谢潆时再美的姿色又如何?那燕北王府可是流匪起家,只怕满门都是一股子粗俗之气。自幼被皇后娘娘娇养着的谢潆时,平日里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太子妃娘娘的谢潆时,甘心委身于燕北王世子吗?
何况那燕王世子早有过发妻,膝下还有小世子,姬妾更是不少。谢潆时是一如既往的倨傲,在燕王世子面前摆谱,和燕王世子闹腾的夫妻失和,还是放下身段对燕王世子百般纠缠,和燕王后院中那些姬妾们争宠呢?
想到这些,嘉柔郡主心中愈发畅快,只见她拿起桌上的白玉酒杯,一饮而尽,故意借着酒意提高声音对着潆时道:“潆时妹妹,此次蛮子二十万大军来犯,若非有燕北王府,只怕这会儿都危及京城了。此等大功,皇伯伯定要大肆嘉赏的。”
“可说到这嘉赏,有什么比得过择公主下嫁。可宫中五个公主,除去已经出嫁的大公主,还有已有婚配的二公主,其他三个公主年龄都太小了,如何能赐婚给燕王世子。也难怪这些日子有传言,说皇伯伯会封潆时妹妹为公主。”
随着嘉柔郡主这话一出,贵女们皆看向谢潆时。
她们虽怕惹恼了谢潆时,却也着实好奇,近些日子的流言蜚语到底是不是真的。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谢潆时作为皇后娘娘的侄女,最得皇后娘娘宠爱,不仅自幼便养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三年前皇后娘娘还特意让内务府收拾出了凤鸣宫让谢潆时住。
凤鸣宫,六宫这么多寝宫,皇后娘娘却偏偏挑中了这个。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早有意把谢潆时许给太子做太子妃呢。
只需等到太子大婚,皇上赐婚的旨意一下,谢潆时便可以从凤鸣宫直接挪到东宫去了。
可谁能想到,太子大婚的旨意还未下,竟掺和进一个燕王世子呢。
今日入宫赴宴的皆是家世显赫勋贵家族的贵女,众人早已习惯了嘉柔郡主时不时对谢潆时的挑衅,可便是如此,嘉柔郡主今日这般急着看谢潆时的笑话,有胆子小一些的贵女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贵女们私底下一些口舌之争算不得什么,可若真的在宫宴上起了争执,闹腾的惊扰了皇后娘娘,怕就不好了。
有几个贵女已经吓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有的则在暗中祈祷千万别闹腾到明面儿上,惊动了皇后娘娘。
今日谢潆时着一身浅紫色兰花纹埋金线衣裙,因着心绪不佳,她方才多饮了几杯,这会儿头有些疼,身上也有了些薄汗。
近半个月,外头那些关于皇姑父要加封她为公主,嫁给燕王世子的流言蜚语就没停过。
平日里交好的那些贵女,自然少不得看她的笑话。尤其嘉柔郡主这个死对头,必是要借着宫宴,故意给自己难堪的。
对于嘉柔郡主的挑衅,她拿出早前就打好的腹稿,轻笑的看着嘉柔郡主:“便是几个公主因着年龄不合适下嫁,依着历朝惯例,不都是从宗室中挑选贵女加封公主……认真说来,嘉柔姐姐可排在我前面呢,毕竟我也只是谢家女,和宗室可远着呢。”
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还有方才谢潆时眉头微蹙,明显情绪不佳在暗自伤神,嘉柔公主只当皇伯伯加封谢潆时为公主赐婚给燕王世子的事情只差一道赐婚的旨意了。
可谢潆时面对自己的挑衅竟也没气的跳脚,反而懒懒的倚靠在檀木雕花椅上,哪有半分难堪和慌乱,她一时也有些不确定,谢潆时到底是强装镇定还是故意拿这话刺自己。
谁都知道皇伯伯十多年前便沉迷修仙问道,对朝堂之事毫不关心,以致让谢皇后把控朝政。
可即便这样,嘉柔郡主也觉得皇伯伯不至于真的丁点忧虑都没,帝王之心不至于真的放任谢潆时嫁给太子,做了太子妃。如此,谢家不就出了两个皇后,虽谢皇后是谢家的养女,可谢家和谢皇后荣辱一体,皇伯伯不可能真的任由皇后只手遮天的。
何况,如果不是皇伯伯真有此意,何以会有加封谢潆时为公主的流言蜚语,谁有这个胆子让谢皇后难堪。
可谢潆时竟暗示自己才是那个被选中要嫁给燕王世子的倒霉蛋。
难道是谢皇后已经有此意,和谢潆时说了什么?
这样的念头一起,嘉柔郡主脸色越发变得苍白,猛的站起身来,急急便去找淳王妃了。
见嘉柔郡主仓皇失措离开,谢潆时也没心思继续应酬。
看着谢潆时起身,宫女青雀青芷青茹等人忙跟上去,青雀自幼侍奉谢潆时身边,当然知道姑娘这会儿心情糟透了。
别说自家姑娘了,便是青雀都觉得外头那些流言太过分了。
姑娘得皇后娘娘娇宠,吃的用的自幼就是依着太子妃娘娘的规制来,太子殿下又是风光霁月温文尔雅,和姑娘可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哪里是燕北王世子这等常年征战沙场手上沾满血的莽夫可以比的。
她都担心燕北王世子的汗臭味熏着自家姑娘。
青雀心里这样想,可随着流言蜚语愈传愈烈,皇后娘娘也那般沉得住气,竟连打罚乱嚼舌根的宫人都未有,青雀心里也不由慌乱起来。
她自幼侍奉姑娘身边,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会随姑娘往东宫去,可从未想过会随姑娘离京去的。
不过瞧姑娘方才那样怼嘉柔郡主,她竟是觉得姑娘说的在理,宗亲中总有合适的贵女,再怎么也不该轮到她们姑娘的。
谢潆时却没有因为方才占了上风而开心半分。
她自幼被皇后姑母娇宠,虽养成了小女儿不谙世事的性子,可也不至于不知道近来身边侍奉的这些宫女们流露出的不安。
这些人自打侍奉她身边第一日开始便知晓日后会随着她往东宫去,如今突然告诉她们她可能离京外嫁,她们得跟着西北燕王府区,心里自然是没底的。
大周开国如今不过十六年,可如今的皇宫比起前朝更是纸醉金迷,谢潆时又是要做太子妃的人,未来会和谢皇后一样入主中宫,日后的尊荣那可是一眼就能看到的。
可西北燕王府是什么地方,大周开国那会儿,宋家不过是流匪,皇上担心旧部驻扎西北会让这些人拥兵自重,是以慢慢才重用了宋家。
哪怕宋家如今被封异姓王,京城这些宗亲勋贵也不会瞧得上宋家的。
心里这样想着,潆时望向西南处的正清殿,姑父承元帝自打十年前沉迷修仙问道,便不问朝政。从刚开始的半月一上朝,到近两年,连乾清宫都未曾踏入一步。
承元帝对于姑母挑选她做太子妃的心思,一直也是知道的,而且她自幼养在姑母身边,比起宫里几个公主,倒是见承元帝的机会更多些,承元帝也把她当做女儿一样,待她颇为慈爱。
所以听说承元帝有意加封自己为公主,嫁给燕王世子,一瞬间不解悲哀甚至是烦躁便席卷上来。
方才嘉柔郡主被她怼的落荒而逃,在坐的贵女都以为她说的是真的,以为她保住了体面,离京外嫁的其实是嘉柔郡主。
可只有潆时自己知道,她有多心虚。初闻姑父要加封自己为公主嫁给燕王世子时,她便哭着去了坤宁宫。
可姑母只替她擦去泪水,交代宫人们好生侍奉好她,竟只字未提她离京外嫁的事情。
见姑母这般态度,潆时自是吓坏了,午夜梦回几次被吓醒,也因此今日宫宴上,众人都瞧得出她情绪不高。
见姑娘怔怔的望着不远处的正清殿,青雀也不敢再多言,
待到回到凤鸣宫,宫人们见潆时阴沉着脸,便都识趣的退了下去。等到众人退下,潆时往一旁的紫檀木贵妃椅上躺去,许是因着这几日彻夜难眠,加之方才宴席上心情不佳多饮了几杯桂花酿,不知不觉间她竟睡意上涌,做起梦来。
梦境中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荒凉的宫殿,外头阵阵雷鸣声接着便是瓢泼大雨,就这样透过残破不堪的窗户洒进来。
不远处一处破败到已经掉漆的檀木床上,只见一女子满是病容,脸色蜡黄,一副灯枯油尽的样子。
尊贵如潆时,从小到大陪伴她身边的都是世家贵女,自是没见过一个女子可以如此凄惨。
出于好奇心她大着胆子仔细朝那女子看去,却在下一瞬,她几乎尖叫出声,那女子,那女子竟是自己!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京城谁人不知她谢潆时是最耀眼的明珠,自小锦衣玉食,又因着姑母的疼爱衣食住行无不奢华。
潆时想要醒来,她不要继续这恐怖的梦境了。她自幼被姑母千娇百宠,是要做太子妃,未来要做皇后娘娘的人,即便是梦境中她也不允许自己这般狼狈。
可她怎么都脱离不开这恐怖的梦境,不一会儿,外头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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