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阅原以为她又要提出自己打车，所以早早准备了满腹理由、不容拒绝。
但明枝似乎生怕再多生枝节，意外地顺从坐进了副驾。
两人无言。时阅觉得太闷，抬手点开音乐库：
/明明话那么寒心
假装那只是叮咛
泪尽也不能相信
此生如纸般薄命/(1)
《雪落下的声音》
乐声清冷凄清，陆虎的声音有些微醺的砂砾感，低沉如叹，像是声没落地的唏嘘，却在低回处，震出汹涌狂澜。
明枝低着头，视线落在膝盖上，保持着一种近乎温顺的安静。
/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闭着眼睛幻想它不会停
你没办法靠近决不是太薄情
只是贪恋窗外好风景/(1)
旋律随潮汐般的嗓音起落。
感情是暑气里的雪，大片落下，又无声消融。
正如歌词所写——以为只要闭上眼，便永不落幕。
“时老师，就在这里停吧。”车未近小区正门，她指着路边的一处阴影说，连路灯的光都不愿多沾。
时阅没有为难她，解锁车门：“嗯，好的。注意安全。”
“谢谢时老师！”安全带落定，她急着朝小区大门跑去。
时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静静注视着那道影影绰绰的轮廓。
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仓皇奔赴。
她在，心虚？
心虚什么。
指节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
思忖着，要不要下车。
车窗落半。
燥热晚风灌入车厢，拂过他刚被冷水激过、尚且微凉的鬓角。
*
明枝一路小跑进了小区。
景山花园是上世纪的老楼，绿化过于茂盛，外加刚下过雷阵雨，空气里弥漫着闷热潮湿。
花坛旁立着个熟悉黑影。
老三样：黑T、黑口罩、低压的鸭舌帽。
男人烦躁地拍打着双臂，看来被盛夏的毒蚊子叮的不轻。
“阿川……”明枝气喘吁吁地唤他。
敕川猛地抬起头，张开双臂。
鬼知道他这一路有多狼狈——雷暴预警、航班取消、商务座几乎全线售罄。
他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张漏掉的余票，紧赶慢赶才在零点落地。
本笃定明枝见到他时，会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吗？
怎么感觉是惊吓啊？
敕川皱着眉，大步跨过去将人硬扯进怀里：“这么晚你跑哪去了？”
撞上他胸膛的瞬间，明枝突然想起饭桌上父母谈论的家世背景。
她抬手抵住、努力挣出了半寸距离：“……我去爸妈家吃饭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你了呗，就提前溜回来了。”
敕川摘下口罩透气，北京的鬼天气太闷了，后背汗湿得透心，腿上全是蚊子包。
他烦躁地抓着脖子，反手牵过她：“别在这儿喂蚊子了，我快渴死了，先去你那儿洗个澡。”
“不行。”
话一出口，明枝自己先僵住了。
语气生硬、近乎排斥，不是久别重逢该有的状态。
对上敕川骤沉的目光，她呼吸收急，忙找补：
“我、我是说，屋里还没收拾……到处都是脏衣服，太乱了，我不想让你看。”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想让他上去。
潜意识的防御机制却先一步替她筑起高强，或许……她根本没有释怀。
“明天还要早起打卡，我想早点休息。你要不……先回去吧？”
见他眼神越发危险，明枝头快埋到了胸口。
蝉鸣聒噪不休、令人心烦。
昏黄灯火泼下，照出她被潮气蒸得通透苍白的脸，眼睫轻颤，写满惶然。
搞得像被谁欺负过似的。
敕川盯着她，试图分辨这究竟是羞赧，还是某种正在滋生的推拒。
但他耐心有限。
“明枝，你有病吧？”他黑着脸，语气带刺，
“我周日就要进组封闭训练，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回来看你，你现在撵我走？”
透着躁怒与失望的注视，指控着女孩的不知好歹。
“我……”
明枝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声如细蚊：“我……明天下班，不行吗？”
敕川盯着她迅速泛红的眼眶，胸口邪火被憋成了闷气。他成混.蛋了？又没欺负你，有什么好哭的。
他冷着脸深吸一口气，朝她摊开手。
掌心向上横在两人之间，是个施压式的妥协。
“行，不上楼也行。”
他紧盯着她，语带执拗：“但你电话里说的那对戒指呢？现在给我戴上。戴完，我就走。”
对了戒指还没送……
明枝低头去翻包。
……只要送出戒指，阿川应该就能消气了。
指尖在包里盲目地搅动。
粉饼、钥匙、纸巾……没有。
小方盒呢？
她记得放进去了啊！
她撑开包口，借着微弱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摸索。
没有。真的没有。
怎么会不见了？！
“翻不出来？”敕川得意笑着，“既然没带在身上，那就是在楼上搁着了？那正好让我上去拿。”
见他要往单元门里走，明枝急着去扯他袖口。
“对不起……阿川，对不起，戒指好像被我弄丢了……”
她嗓音发颤：“我明天，明天我去重买一个补给你——”
“戒指丢了？”
敕川压低眉眼：“上次说忘了送，今天说弄丢，我看你就是没买吧！明枝！我是推了通告才赶回来的，我推了通告赶回来不是为了听这种烂借口的！”
不就是不想让他上楼么，理由编一大堆！
“我买了的！”
眼前这张因不耐而暴躁的脸，
渐渐重叠起记忆里那副红着眼眶、孤苦无依的模样。
因为一句似是而非的告白，她怜惜他的怀才不遇。
是家庭、是感情、是重重阻碍让他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甚至就在刚才，她还因为让他“受累喂蚊子”而自责不已。
明枝没掉眼泪，直勾勾地回视他，话锋陡转：“敕川，下周四我家里逼我去相亲。”
敕川一窒，火气瞬间顶.到了嗓子眼：“你什么意思？拿相亲威胁我公开？”
“不是的……”
眼泪被咽了下去，微潮的瞳仁里酿出几分勇气。
“不用公开，就不能私下见见父母吗？只要家里知道我们是认真的，我就有底气去拒了所有相亲。可以吗？”
空气在男人的沉怒中骤然封冻。
刚聚起的希冀在对方暴戾的审视下，如被针尖挑破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缩回了阴影里。
“你疯了？”
敕川极力压低嗓音，“我到现在这个位置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知道吗，拿我们之间的感情来逼我做选择？在这儿给我下套呢是吧？”
“我没想逼你……”
“那你这算什么？！”敕川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步步紧逼，“闹逼婚？你非得看我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才满意？！”
突然，他挑了下眉。
狐疑地环顾四周阴影：“你找记者了？”
明枝怔住了：“……什么？”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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