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宜然这一举动,在学校这个地方可以说得上是惊骇世俗。严重点已经可以算是顶撞老师,算是触犯柘阳一中的三条红线之一。

柘阳一中三条红线分别是:禁止翻墙、禁止顶撞师长、禁止打架斗殴。如果被发现的话将会停课一个月,比玩手机、早恋被抓还要严重。

陆宜然质疑的声音落下后,符华灿的脸色立马变了,本就严肃的脸更显阴沉,大有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你觉得在学校里公然玩手机就正确吗?我说的哪里有问题?其他人先不提,就他梁思简在整个高二年级可算是大名鼎鼎了吧?迟到、睡觉、玩手机,帮住校生带早餐等等之类,数不胜数。有半点学生样子吗?他在学校不就是冲着混日子去的?想混日子当时选科还不如全选文,好好混。”

“一中就是靠理科成绩比其他学校更加优异打出的名声,现在倒好,物理方向普通班的不少学生估计高考的时候连公办大专都考不到了,还有什么前途有什么出息?这不算堕落吗?不算混日子吗?”

符华灿说得理直气壮,他当任班主任这多年以来,带过好几届学生,在他的眼里有些人光是从他的学习态度来看,就可以断定这个人的前途怎么样。

今天的美育月活动,他从一开始就是持反对意见,他就觉得重点班的孩子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高考是学生改变命运的机会,学习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还要为了话剧让步。

只可惜他的观点被部分班主任以,学生学习任务已经够重了,需要提供一些休息娱乐的时间,需要劳逸结合,现在学生的精神压力也值得学校开始重视起来等理由给反驳了。

“可您明明是歧视。四个人犯同样错,因为我成绩还算名列前茅,所以您将我归到好学生的行列,但又因为不能太过明显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于是您选择让我一个人小惩大过。其次,我们距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梁思简同学最近的学习状态明显有所提升,高二级部主任赵冬凌老师也表扬过数次,可您还是坚持认为他在学校是混日子的存在。高三教学楼上还挂着‘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的鼓励横幅,而您却直接的给我们下了前途的判词。”

“更何况,老师您话里话外除了暗含歧视成绩差的学生之外,也带有对文科生、历史方向的学生的歧视。在您心里,学生可以根据成绩被分为三六九等,可以根据他们选择什么学科就被衡量价值是吗?”

陆宜然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获得的勇气,她的思绪其实不能算作清晰,因为她不擅长与人交际。在对话时,陆宜然其实很容易缺失逻辑,或卡壳或混乱,但她还是想说,像被堵住的水流,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一股脑地往外喷涌。

符华灿脸色越来越不好,老师在学校的身份,让他占据高位,也获得更高的话语权。没有学生可以在学校里,忤逆老师的权威,这是学校的潜规则。

他开始想要展现自己的威严,脸色铁青,语气沉抑,克制着怒气说:“你现在说的这些长篇大论,无外乎就是因为你觉得我没有平等的处罚你们。既然如此,那就一块去德育处吧。顺便在研究一下,你刚刚对老师的态度,算不算是触犯到学校的三条红线之一。既然你觉得我只让你写一份检讨是不公平的待遇,那就严格执行学校规则,顶撞老师停课一个月,这样的处罚你满意了吗?”

符华灿也并有要跟陆宜然掰扯那些歧视的意思,甚至于他根本不在意这些指责。高中老师对他来说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他努力工作是为挣钱养家,要不是一中对于班主任有一定的教学要求,他也未必会为这些孩子的未来如此鞠躬尽瘁,浪费精力。

但符华灿也不不认为他无比冷漠,一无是处,他承认他的功利,可他那些话术也同样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意不是吗?现在时代的发展走向无一不在透露出文科的没落。大部分人嘴上说着热爱,喜欢,但当中不也不乏有些人是因为学不懂理科才去的文科班,只不过想再扯一副大旗让自己显得更加理直气壮点罢了。

文科好学是大部分人的共识啊,不然为什么艺考生、体育生都是学文的多。文科和理科相比在未来工作上就是要差一点,这不是社会的共识吗,否则为什么数学、理科成绩但凡高点,能学进去一点的学生家长会因为他几句话就改了申请表?

符华灿不在意陆宜然的指控,这么多年以来,他的教育成果有不少数据可以证明,他的教育方法就算不受所有人的赞同,但他依旧获得了不少的成效,足以彰显他的实力。他不会因为一个未经涉世乳臭未干的学生几句说教,就急得跳脚。

听到符华灿说要让自己停课一个月的时候,陆宜然还是没控制住地皱了眉,她也并不像她呈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本身向老师发起质问时,她就已经付出了众多勇气。冲动的情绪战胜理智,让她并没有考虑过会带了什么样的后果。

她只是忍不住,并且也不愿因为一个手机,就站在原地。不想因为停课的惩罚,就情愿退缩在后面,任由做了同样违纪行为朋友被处罚。

停课没什么的,到时候和往常一样早上六点多出门晚上十点多回家,可以去新华书店自习,只要不被发现,没关系的。陆宜然在心里宽慰自己。

只是,她的说法算顶撞老师吗?她接受这一个月的处罚算是承认自己的说法是错误的吗?这么一想,她原本想大方接受的动作停住了。

见陆宜然沉默着没有接话,符华灿嗤笑一声,说:“果然还是学生,既然害怕被停课,又何必说那么多。算了,我干嘛和孩子计较呢。既然如此,你还是交份检讨吧,不过这次就不是一份了,你还是要为你刚刚说的话负责。”

“我并没有害怕被停课。”就在几人以为这场争论要结束时,陆宜然却摇摇头,冷静地继续对峙下去,“我愿意接受玩手机被抓停课一周的处罚,但我不愿意接受顶撞老师这个违纪行为。”

“你说什么?”符华灿皱眉盯着陆宜然,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没控制好语气。也是这时,他突然想起陆宜然为了转班每天都会去办公室看赵冬凌有没有回学校的样子。也想起了赵冬凌对陆宜然的评价,十分倔强,油盐不进。

她就像寒冬的冰块,又冷又硬。

“我认为我刚刚的一番话语并不是对老师权威的顶撞,而是对学生在学校是否是公平、平等的探讨,对老师是否有存在歧视学生、歧视文科的这一可能性的探讨。而老师您在听到我的质问后并没有解答的意思,还是在对我的行为进行定罪量罚。您只是在用您的权力挡住我的言论。”

不能退缩,既然陆宜然已经选择开口,就不能退缩。既然已经迈出一步,就不要退缩,不要胆怯。

随着二人的僵持不下,走廊有零星几个学生回到教室,一时间看到这热闹都不着急往班上跑。脚步都放慢了,努力装作路过模样,实际上个个耳朵都尖得很,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是因为另一方是老师,说不定走廊早就围得水泄不通了。

这场闹剧最后闹得钟念薇都没空去管还在礼堂的大部分学生,在收到宋亦舟的电话后,就急急忙忙地往教室赶。

到地方就看到陆宜然几人甚至还穿着戏服,和符华灿对峙着,一方想要得到答案不肯往后退一步,一方则认为自己没什么错,怎么可以在学生面前露怯。

“符老师您先消消气,有什么事要不我们先去办公室说?您看现在也有不少学生在这,更何况几个学生衣服都还没换,这梁思简还穿着短袖,现在还是雨季,等会感冒就不好了,您看呢?”钟念薇好声好气地说道。

“你们班的学生好得很啊。当众顶撞老师,还觉得自己什么问题都没有,一点尊师重道都没有。”符华灿冷哼一声道。

钟念薇说:“这算什么顶撞老师,符老师您要这么说的话,不就把问题夸大了吗?探讨问题有时候言辞激烈一些不也正常,多得是人为了争一道数学题的对错吵得面红耳赤,您看是吧?”

“讨论问题?钟老师你为了你的学生,也是轻轻一笔就带过了。那以后学生都可以这样和老师说话了是吧,只要吵起来都算是讨论问题,那学校的校规不就等于一纸空文了?”符华灿并没有顺着钟念薇给的这个台阶下来,他十分认真,看上去是不给几个学生一个教训是不愿善罢甘休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办公室让赵主任处理吧。”钟念薇赔了两个笑脸,看这样也没办法让符华灿各退一步,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

宋亦舟还算机灵,见局势不对后,偷偷给钟念薇打了个电话。赶来之前,她也差不多是听了全程,对事情经过也多少有点了解。以钟念薇的观点来看,一般学校有什么娱乐活动,带手机玩的学生绝对不少,大部分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没想到会碰上这种情况。

更何况是她自己的学生被抓,怎么着也要护短一下,别说钟念薇现在还在职业热爱且上头阶段,符华灿的那段发言让她也有些不舒服,明晃晃的歧视,学生又不是聋子听不到,感觉不到。

既然得不到和平解决,钟念薇也懒得装摸作样,她直截了当地让几个人先把衣服换了,再去办公室集合。

赵冬凌端着泡着茶叶的保温杯,听钟念薇和符华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代事情经过时,只觉得有些头疼。只是一个话剧节居然还能捅出这么一个篓子了,他抬头观察着两人的神情,钟念薇脸上带着愠色,跟护犊子的鸡妈妈一样。符华灿则是一副要让自己做主的样子,该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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