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宜州，东珠港。

水市舶初来乍到时，港口已是一片喧闹之景，岸上百姓翘首踮脚争着要瞧一眼意娘，贺兰松请来的舞狮队挤满了沿港堤坝。

而今，恰逢刃浪商行剪彩暨启航盛典，经过几天的预热造势和装点布置，港口更是车马喧阗，人烟阜盛，处处张灯结彩，鼓乐不绝。

百姓摩肩接踵，端着自家的锅碗瓢盆桶，寻刃浪商行的摊位。他们要凭前几日领到的水市舶八折优惠券，带一位新人来此登记调查表，可换免费的菜面吃。众人纷纷称赞水市舶仗义疏财。

游翊忙得不亦乐乎，爬到树上大喊：“感谢乡亲们的支持！我宣布，刃浪商行开业大酬宾，凡是两人成团来换素面，且消费满五文钱，水市舶免费送鸡蛋！”

易帅英蒙着脸，在地上拉拽游翊的裤脚，憋笑哭喊：“哎呀，老板，你疯了？我们要赔死了！”

“乡亲们高兴就好！”游翊扬声应道，“这些都是意船长的旨意，她心里记挂着乡亲们！不仅如此，意船长带病和我协商到半夜，要给乡亲们再上福利！海运快递满两单，赠南洋折扇一把；旁听海援队溺水自救课一课时，赠海防总兵辛龄大人同款平安符一个！”

人群中抱臂冷面巡逻的辛龄猛抬头：“谁叫我？”

游翊说着，颤巍巍站到树杈上，大手一挥，百来张优惠券洋洋洒洒飘落。

“好！”百姓们纷纷仰头伸手去接。

巡境游神的队伍已经绕了东珠港整整三圈，正朝堤坝高地走来。为首的是身着黑白衣裳的马夫，手持长鞭，肩扛“肃静”高牌或纸扎马匹，模仿骑马跑跳、来回穿梭，扫路清障。

其后紧跟五方旗队，黄旗红边、青旗黑边，按五行相生配色，刺绣丝绸为帜，缨络珠串点缀，上有神兽栩栩如生，极为华丽。艺阵则始终是欢天喜地的热闹图景，吹打弹唱、舞狮舞龙、旱船舞神等等，参演的乡亲笑容满面，往百姓们手里塞福字小画，孩子们兴高采烈跟在一旁。

巡境的重头戏便扛神巡游，艺人们穿着五彩斑斓的布衣，浓妆艳抹如年画娃娃，身上扛着诸位神祇的轿驾，打头的是妈祖娘娘，随后是千里眼、顺风耳、风雨雷电四神、四海龙王、水仙尊王、土地、关公、观音，以及本地的渔女神、潮神娘娘、日神月神娘娘、东南西北四珠娘娘等等。

末尾随队的，正是停下手中活计、跟着上高地的刃浪商行众管事。意娘在最前面，游翊身后推着，易帅英好不得意，贺兰松昂首阔步，辛龄也被拉了进来，走过沿途码头。

东珠港本有五个商船码头，已是大港，刃浪商行又出资新建三座，凑够八数，图个吉利。

今日，除了刃浪商行的大船，更有百艘渔船停泊于此，船上系红绸、插“刃浪商行”旗帜。这些渔船被刃浪商行征用，蓄势待发，待号角吹响。

堤坝高地上，意娘坐在轮椅上，望着眼前一片红绸飘扬的港口，心中欣喜慰藉。

游翊身为盛典主持，立在意娘身后，和易帅英一左一右，手里牵着条通向远天的红绸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专门报信的小工从人群中挤进来，耳语沿岸人数已达三千三百三十三，又传消息给一旁的大师。

大师着彩袍、戴莲帽，掐指一算，掷出圣筊，踱步到案前，拂尘挥过案上供品与香炉烛火，回首拖长声音：“吉时到——”

游翊将红绸带递到意娘手里。按原计划，这条红绸带连着水市舶桅杆的狮头绣球，本由她和易帅英各执一头，吉时一到同时扯动，绣球便会从狮口掉落，权当发令。

此刻，游翊却将自己手中的红绸带交还给了意娘，示意她来揭幕。

意娘有些惊讶，仰头看她。游翊只是拍了拍意娘的肩膀，力道不重，心意却真。

易帅英也望了两人一眼，游翊对她点点头。

意娘莞尔，和易帅英一同用力。

哗——

水市舶桅杆上的狮子头金睛一闪，猛地张开大口，吐出一条长锦旗，花瓣纷洒，绣球随之坠落。

甲板上，贺知府接过贺兰松递来的号角，鼓气吹响。

一呼百应。港口内的渔船齐声高喊，水涌船动，千帆竞发，竞相争逐。

游翊朝百姓们喊：“渔船竞速，最先抵达海中礁石群摘下黄旗并带回来的前八名，赠水市舶美食月卡，一个月吃面喝粥不要钱！第一名再加赠鲜河鱼一条，包蒸煮！”

岸上海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沸反盈天。

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头名凯旋，站立船头，高举黄旗。余下船只陆续归港，接受意娘的颁奖，个个欢呼雀跃。即便是没有斩获奖品的，能得到意娘一句祝福，也喜上眉梢。

热场的赛事完毕，游翊领头，率人潮涌向高地。

没有现代商业剪彩时的充气拱门或钢架舞台，游翊便就地取材，将水手学堂一堆破损的训练舢板拖了过来，搭成了一方简易戏台和背景板，上面蒙着大红布，满是涂鸦书画，一部分是名字，剩下的竟都是简笔画。因为有的劳工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游翊便提议他们按个手印，或者画一艘船。而一些身体有残障的，比如退役水军牛教练，半身瘫痪无力握笔，易帅英便撺掇众人给他涂了花脸，印在布上。

时至晌午，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游翊站在舢板戏台最高处，朗声道：“今日是刃浪商行正式的剪彩仪式，也是水市舶的启航盛典。刃浪商行在创办初期，就得到各位乡亲的鼎力支持，游某在此，代商行全体员工，谢过诸位乡亲贵人！”

易帅英带头鼓掌：“好！”

游翊冲她笑笑，又说：“为答谢各位，我们刃浪商行连夜推出三项答谢活动。第一，所有跟船队出行的船员，都将获得一个顺风包。里面装着一撮你们家门前的乡土，一小罐井水和一颗红鸡蛋。这个顺风包是我们几位同各位的亲朋好友亲手制作的，由意船长带我们一起去天后庙祈福开光，祝愿各位传船员同行，一马当先、顺风顺水、平安无忧！”

说话间，易帅英带着云柳、云黛等人，给候在码头的船员们分发包裹，人群探首相望。

游翊面向人群：“第二，刃浪商行所有的同路的，包括咱们的船员、厨子、会计、大夫、水手，还有所有和咱们有生意往来的，比如水市舶找蓝大妈家进的面条，找曾师傅砌的墙，等等。凡是刃浪商行相关人士，皆可加入易老板出资千两创办的‘平安会’。若生意或健康有任何闪失，平安会将予以补偿。万一遭遇不测，一家老小将由平安会出资赡养。首次加入，费用由商行全额补贴，详情可咨询商行。”

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但是船员们深知靠海而生不亚于与虎谋皮，难免记挂家人，各自心中掂量。

“最后，”游翊接过小工递上来的大竹篮，与伙伴们站近人群边缘，“乡亲们，接——钱——咯！”

篮子里装着夹心麻糍，有的包铜钱，有的裹碎银。游翊喜笑颜开，抓出一把又一把撒向空中，不小心用力过猛，整个人被带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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