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知了滋儿哇滋儿哇,叫声吵闹又聒噪。

倾斜的日影落在窗棂上。

霍家厢房里,云笙正跟着霍菱学做鞋垫。

他做得慢,但胜在仔细,每一处针脚都缝得细密紧实。

霍黎经常出门,走路多,他想做好一些,让他穿着更舒服。

小时候他衣服开了线,外祖母也常常拿针线给他缝。

他觉得好奇,跟着学过,但总缝得歪歪扭扭。

如今外祖母不在了,他却学会了。

霍菱房里没有铺床,而是搭着一张土炕,夜里睡觉时把被褥铺在炕上,白天叠起来放在炕尾。

土炕中间放着一张小矮桌,桌上搁着一碟瓜子和一壶大麦茶。

前些日子收了麦子,杜鱼炒了些放着,喝的时候用热水泡上一壶。

茶水浅黄,带着淡淡的麦香。

霍菱喝了口大麦茶,说起那天柳哥儿的事,“你说,柳哥儿到底有没有偷钱?”

那天回来后,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山上挖野菜,他和云笙撞见柳哥儿在山里藏东西。

虽然他并不觉得柳哥儿会做这种事,但回想起来仍是有些怀疑和好奇。

云笙认真想了一下,缝着鞋垫说:“若真是他偷钱,他为什么不偷了钱跑?却还留在霍家干活。”

“说的也是。”霍菱轻轻唔了声:“我要是他,偷了钱早就跑了,才不会留在霍家当牛做马。”

肯定是周荷香自己弄丢的,他竟也差点怀疑柳哥儿。

霍菱兀自摇了下头,“算了,不说他了。”

他不是个坐得住的性子,坐上一会儿就起来走动。

光是做个鞋垫子,便磕了半碟瓜子,喝了两碗大麦茶。

霍菱放下针线,下了炕,故作神秘说:“你等我一下,我给你尝个东西。”

云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依言点了下头。

他想早点做完鞋垫,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在霍菱出去这阵,才甩了下微微发酸的腕子。

没一会儿,霍菱就回来了,怀里多了一个酒坛子,手里拿着两个小碗。

“我小舅舅送来的青梅酿,给你尝尝。”

霍菱说着揭开坛口的酒封。

见他要倒酒,云笙急忙拦下说:“我不会喝酒。”

“没事,酒味很淡,就跟喝饮子一样。”他不知道云笙的酒量,只给他倒了一点,“你先尝一下,能喝我再给你倒。”

见他已经倒好了,云笙不好意思再推拒,在霍菱期待的目光下,双手端起小碗,浅浅抿了一口。

霍菱看着他喝了,问他:“怎么样?好喝吧?”

云笙点点头。

酒味的确很淡,更多的是酸酸甜甜的果味,喝起来还有几分清冽。

确实好喝。

他又喝了一小口:“里面放了糖?”

霍菱嗯了声:“所以我才说跟饮子一样,真要是烈酒,我阿爹才不会给我喝呢。”

他给自己倒了小半碗,捧着碗慢慢喝着,见云笙喝完了,作势又要给他倒。

云笙连忙抬手挡着碗沿:“我还是不喝了,天不早了,一会儿还要回去做饭。”

刚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隐约感觉脸颊有些发热。

霍菱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确实不早了,喝完碗底最后一口,收起酒坛子。

“那我也不喝了,等下回你来再喝。”

他看着云笙泛红的双颊,用手背挨了下他额头:“你不会喝醉了吧?”

云笙摇摇头,他只是喝酒有些上脸,意识仍是清醒的。

霍菱又在他眼前晃了下手:“真没醉?早知道还是不让你喝了。”

没想到只喝了两口,小哥儿的脸就红成这样。

云笙点点头,让他放心:“只是有点上脸,我回去洗个脸就好了。”

他喝酒一直都这样,小时候偷喝外祖母酿的葡萄酒,被外祖母发现。

外祖母看他一张小脸通红,还以为他是发了烧,担心得不行。

一问才知,原来是他偷偷喝了两口葡萄酒。

后来他便再没喝过酒了,连果酒也很少喝。

-

一转眼,太阳沉下了西山。

西边的天儿仍残留着一道橘红的晚霞。

霍黎今天去了一个较远的村子劁猪,早上出门时说了会晚些回来。

云笙回到家放好针线,背着背篓打了筐草,顺便去菜地里摘了个嫩南瓜。

嫩南瓜切成细丝,放点干辣椒,随便炒一下就是一盘菜。

菌子也晒好了,他抓了一把泡在水里,晚上再用辣椒炒个菌子肉丝。

时不时和霍菱一起打草,云笙对这片地儿已十分熟悉,有时候霍菱不在,他便一个人拿着镰刀出门。

但这里离前山近,他怕碰到山上的野兽,每次打完草便早早回去,从不逗留。

前面的路边蹲着一道人影,好像是个汉子,正守在水田边放鸭子。

云笙瞧着有些眼生,没敢离得太近。

他想绕过去,可前面只有一条路,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云笙低着头,手抓着背篓的带子,没去看那人。

那人的目光却黏在他身上似的,在他走过去后,便一直直勾勾盯着他。

云笙被盯得浑身发紧,走过那人身旁时,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他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隐约认出来,那人就是霍黎的堂哥霍荣。

前些日子霍荣没回来,他们没有碰过面,那天被霍菱拉去看热闹,他才看了一眼。

想起霍菱说他堂哥常去镇上的花柳院,云笙两三步小跑回院子,落下门闩。

那道打量的目光太过直白,虽然从未接触过,仍让他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

霍黎果然很晚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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