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淅淅沥沥,纷纷垂檐,落在庭院的芭蕉上。

夜色如墨,烛火昏暗。

柳倾月坐于案前,砚台墨汁未干,宣纸上是太后凶手的罪证。

她缓缓阖眼,无力地靠在檀木椅上。

刚在宫宴上取得太后的喜爱,若是将罪证呈上,便摆明要与太后作对。天呈外戚的力量并不算小,以后怕是会更危险。

可是若装作不知道。

她只能找一个人顶罪,一旦被发现,则是欺君之罪。

透过窗棂,柳倾月看向矗立在灰青雨幕中的朱红宫墙。

忽然,那日在瑶华殿中,云贵妃的话萦绕耳边。

[每当我看向朱红色的宫墙,总感觉如同是鲜血浸染上的——用人的鲜血。]

窗外雨声又大了,隐隐夹杂这几道惊雷。

柳倾月目光扫向宣纸上未干的墨迹,手指攥紧了宣纸角。

她已经决定好了。

*

次日,紫宸殿。

柳倾月提起裙摆,缓步走上白玉台阶,在殿中央跪下。

“陛下,臣女斗胆问一句话。”

江知宴的目光淡淡扫过,不轻不重:“说。”

手指在地砖上颤抖,攥紧,抬起头直视江知宴:“陛下可知史书对云贵妃发评价是什么吗?”

江知宴闻言一怔。

“史书道,云贵妃是祸国公主,因为看上中原人,才导致西狄的灭国。”

“可公主从未涉及朝政,西狄的覆灭是国力不如天呈,是当政者的决策失误,也是他们失去了应有的戒备。”

“自古罪责全都推向红颜,可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没错。

她今日站在这里,正是要为那些蒙冤的女子得以昭雪。

云贵妃生前已经被迫冠上许多罪名,不能连死的真相都要被隐藏。

即便这样会让她陷入危险的漩涡。

可若连女子的气节都丢失,那岂不是权力的傀儡?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叩首:“所以陛下,请务必将云贵妃的真相还与世间,包括她死亡的真相。”

江知宴奇怪地望向她:“朕何事说过要隐瞒云贵妃的死亡真相了?”

“若是真凶是太后呢?”

一时,大殿中陷入了寂静,鸦雀无声。

沉寂如同冰冻三尺的寒潭,让人凭空生出一阵寒意,就连呼气也变得困难。

“你说……什么?”

她上前,将罪证全部呈上,俯首道:“回禀陛下,此案凶手正是太后。”

江知宴沉默地接过,垂下眼眸。

“……辛苦柳爱卿了。”

半响后,他道:“朕会公事公办。”

柳倾月叩首:“陛下英明。”

她直起身,撑开油纸伞,一步步消失在雨幕中。

江知宴半卧在龙塌上,目光望向檐外宫阙,思绪竟忽地飞回到多年前。

当年,他是故意装作倒在岸边的。

为打入敌营,套取情报。

原本是要他来做质子的,幸好太子死了,让老皇帝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知躺了多久,一位骑着马的少女发现了他,将他接回营内。醒来之后,却意外发现它正是这里的公主。

闻此,他暗笑。

这是上天都给的机会,又怎能不把握?

拖着还未好全的身子,他走出帐外。看见花丛里的云瑾瑶正开心地放着纸鸢,人比花娇,四周的花都黯然失色。

忽地,一只鸟飞过,将纸鸢撞破。

纸鸢在天呈并不值几两钱,却在西狄颇为罕见。

他走上前,帮她修了纸鸢。

“没想到你的手艺却还是不错的嘛。”云瑾瑶望着崭新的风筝,喜出望外地朝他扬起一个天真的笑容。

他闻言,笑了笑。

那是因为他母后在冷宫,他不得不好。

云瑾瑶邀请他一起玩,他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努力营造一个温柔体贴的形象,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只是,不知不觉中,好像有些入戏太深了。

他时常想起云瑾瑶那温暖笑颜,想起了她分享的趣事,想起了她炙热而又真挚的感情。每每想到,心间都会一阵悸动。

不行。

他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动情。

可上天似乎在与他开玩笑,他越是想从这场戏中脱身,却陷得越深。

四年后,老皇帝驾崩。

临终前,将他叫到紫宸殿,将皇位托付与他。

“太子是你杀的吧?”老皇帝看着他,眼里是洞察真相的锋利。

他一惊,不寒而栗。

“好啊好,”老皇帝没有生气,反倒哈哈一笑,又咳出几口血来:“你这样的才适合做皇帝,城府深又心狠。将天呈交给你,我放心。”

江知宴藏在袖中的拳头紧握。

原来他都知道。

所以才将他本是质子的计划打消。

他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可以瞒天过海。

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最终还是被玩弄于股掌间。

不过也无妨,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

老皇帝也上了西天。

新皇登基,自是得到了不少朝中大臣的反对,尤其是其它皇子的党派。由于皇位来的不正,民间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而自从他收复了西狄之后,一切反对声音都销声匿迹。

因为,没有人会反对一个刚即位就解决一个重大外患的君王。

他终于在皇位上站稳了脚跟。

许是他一生做过太多阴事,老天才会来收拾他。

让他对云瑾瑶的情种扎根心脏深处,生根,发芽,逐渐占据了他的心脏。

却又让他爱而不得。

“宴儿,云瑾瑶乃西狄旧部,让她留在宫中迟早会出问题。”云瑾瑶的身份鲜有人知,太后却很清楚,几番明里暗里劝道。

“做帝王的就是要无情。”

他笑了,这句话他在父亲嘴里也听到过。

“放心,儿臣自有数。”他漫不经心道。

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住了口。

挑了个政务不忙的一天,他将林向琴叫入自己的寝殿内。

彼时,他已经逐渐掌握了实权。

他对自己的皇后没有任何感情,只将她看作自己的政治联姻品。

两人本无冤无仇,奈何她挡了自己的情路。

因为他想娶云瑾瑶为妻。

他江知宴,想要什么,都没有得不到的。

他赐予她一杯毒酒,可没想到是是,林向琴在看到那杯毒酒后,竟然笑了。

他永远忘不了,她那时看过来的眼神。

半是解脱,半是沉痛。

她大笑了好几声,惊得檐上鸟雀四散。

“我可以自由了,而你却要在这里困一辈子。”

“我可以让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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