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山黢黢,崒然起于莽苍之中,峰峦连绵,森森压向天边,挤得半轮残月唯余一弯可怜的银钩。

攸地一阵马蹄声乍然刺破夜幕,惊起数只寒鸟扑棱棱飞远。

明月孤身立在崖壁下,黑色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宽大的兜帽半掩着脸,只露出一小截白嫩的下巴。

“吁!”

一道低喝声划破风声,来人勒缰而遏,马儿立时踏蹄沉落。

灰色曳撒吹卷如枭展翅,眨眼间那人已翻身下马。

明月静静望着那人将马拴好在崖畔树上,在他回身的刹那,粉面上已挂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大人夤夜至此,一路辛劳。”

她微微欠身,从容行了一礼。

魏苟目光沉沉凝着她,在其面前站定。

“起来吧。”

“是,大人。”

他眝着她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也不想再过多寒暄,只冷言道:“带路!”

明月闻言倒也未恼,扬唇笑着应道,转身走在前面。

阴鸷的视线冷冷盯着这单薄的身形,一阵邪风忽过,吹起蝠翼似的披风,鼓鼓荡荡地,竟露出藕荷色褙子。

他目光一闪,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喉结微滚,慌忙移开眼,提步跟了上去。

树影幢幢,风哭如怨,偶有怪鸱桀桀怪笑,无端教人毛骨悚然。

“大人今夜是独自而来?”

不经意的询问滑入夜色,在静寥山中显得尤为缥缈。

魏苟听此,脚步稍滞。良久,方开口而答。

“自然不是。”

“哦?”

明月心头一跳,拢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蜷紧。

“还有几只孤魂野鬼。”

此言一出,她不由愣住,不过片刻,又噗嗤笑出声来。

“大人真会玩笑。”

她脚步微顿,半侧过身子,盈盈眼波半隔着兜帽朝其流去。

“别说是孤魂野鬼了,就是山魈夜魑倾巢而出,恐怕到了大人跟前,也只有跪下求饶的份儿。”

娇娇俏俏的揶揄如是裹了棉的刀,听着没有什么威力,只是到底藏了些暗讽,入耳后还是不觉得那么舒坦。

魏苟眉头皱起,未再言语,冷哼一声,越过她大步朝前走,扬起的披风在擦身而过间,蛮不讲理地扫过手背。

明月也没在意,淡淡勾了勾唇,一只玉手若有若无地抚过方才被触及的地方,两指轻轻一搓,又抬步跟去。

密林深深,古木参天,粗长的枝干横斜伸展,遮天闭月。

倏地,头顶兀地传下凄厉的鸦鸣。

“到了。”

她站定身形,一手扶住其旁树干,长长呼出口气。

魏苟四下一扫,狐疑的目光打量向周遭。

只见草木疯长,乱石横陈,野狐夜枭栖息其间,哪里有半点藏宝的样子?

“你耍我?”

他视线如刀,冷冷瞪向她。

“大人这说的什么话?”

明月徐徐回过身,仰面委屈地望着,故作嗔怪道:“就是借民女十个胆子,也断不敢戏耍大人呀!”

“那秘宝在哪?”

魏苟没好气地质问着,显然已失了耐心。

“您别着急。”

她柔声劝慰着,提起锦褙两边,款步走至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前。

打眼瞧去,这块石头与寻常之石并无二致,通体灰扑,还有半截陷在土里,任谁经过此处,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俯了俯身,慢慢抬起大袖,一点点拂开其上附着的黄土,碎土簌簌掉落,竟露出一刻工古拙的凹槽。

那凹槽形如令符,槽壁光滑,显然非天生地养。

片晌,她低颔垂眸,探手自袖中取出家主令牌,沉沉按进凹槽中。

“轰隆隆!”

一阵山崩地裂的巨响后,脚前土地竟自裂开,露出道斜入地下的石阶,冷飕飕的阴风攸然扑面而至。

“大人,就是这儿了。”

明月侧过身来,回眸一笑。

话罢,她抬步向前,循阶而下,也不管那位好大人是否跟上。

魏苟皱了皱眉,思虑片刻后,还是提步随下。

窄窄的地道漆黑如渊,湿冷之气顺着脚底蔓上,如附寒祟,缠绕过四肢,教人遍体生寒。

偶有滴落的水珠砸在地上,发出清冷的回音。

他肩背紧敛,戒备地按住腰间刀柄。

明月未有慌乱,驾轻就熟地从袖袋中摸出一截火折子,对着筒口轻轻一吹,一点幽微的细火骤然亮起,勉强照清面前之路。

她扶着湿滑的壁面,在火光的映照下,如一尾游鱼,袅袅向前行去。

少顷,似是寻到了什么,俯身提起,举着的火折慢慢凑近明角灯芯。

火光乍然铺展,照亮甬道两边的石壁。

白灰地仗之上,旧彩晦暗陆离,片片起翘剥落,但依稀可见壁间绘着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甲士执戟,宫娥捧灯,侍者擎扇,马队踏尘而行,旌旗猎猎如云。人物不过尺余高,个个眉眼俱全,衣褶鬓发纤毫不乱,虽失当年鲜亮,仍可窥前朝遗风。

魏苟左右扫了两眼,心下不觉信了三分。

“大人,您相信死而复生吗?”

魅丽的嗓音在狭长的甬道幽幽回荡。

明月未有回头,只自顾自提灯朝前走着。

魏苟神色一凝,不知她为何突然有此疑问,思忖半息后,还是持重答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

话音甫歇,揶揄的低笑声溢出,如孤徊艳鬼,飘忽难捉。

她照旧款款向前,半刻后,在一石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

纤长玉指按在虎头浮雕上,沉重的石门訇然中开。

倏忽间,一阵白烟扑面涌出。

魏苟心下大惊,忙抬袖遮面,只觉那烟气冰凉,如潮如浪,寒意侵腑。

不多时,白烟散尽。

他放下袖子,望向前方,眼前哪里还有明月的影子。

可恶!又被这女人摆了一道!

他强自调整心神,放轻脚步,屏着呼吸走了进去。

这里似乎是一间的石室。

四壁凿得平整光滑,烛台上燃着几支长明灯,烛火静静地亮着。

他四处张望着,始料未及地,石屏后兀地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衣着靛蓝长袍,腰束玉带,身形清瘦。他负手踱来,步履端沉,神色肃穆,不怒自威。

“怎么?不认得咱家了?”

尖尖细细的问声幽幽响起,如滑腻的蛇,滋滋爬在耳边。

魏苟木木地站在他面前,虽还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可心中早已天翻地覆。

他膝盖一软,下意识要跪下去行礼,就在身子方矮下半寸时,一线清明在脑中炸开。

不对,这里不是宫里!不是官驿!更不是恪守尊卑之所。

相反,这里鲜为人知。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慢慢爬上刀柄,五指寸寸收紧,一个可怕的念头如血线走玉,不可遏制地滋生蔓延。

倏忽间,他兀地抬起头来,眼中凶光毕露,厉声道:“你是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梁之行眉梢一挑,居高而下睥睨着这位熟悉的下属,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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