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岁宁听到声音身体猛地僵住,下意识抬眼看着满脸怒气一步步靠近的大哥。
男人也似有所察的抬首望来,细细端详一眼后便移开了目光,少女眼眶微热,喜悦、委屈、思念齐齐往心口涌,她连忙闭眼把情绪往下压。
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
“沈典薄今日好大的威风啊!”
沈鹤元行揖礼忙说:“不敢!”可他看似恭敬,神态却半分服软都没有,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和嘲弄直勾勾的看着谢容沉。
谢容沉拔剑而立拉开架势:“今日我就站这里,且看看沈典薄是否真的半分情面都不顾。”
沈鹤元不闪不避的往前又近了几步,眼看身体就要撞在剑刃上才停下,眸中全是嘲弄的较量。
他漫不经心看着四周说:“咱家只是想探望谢中堂,谢大公子反应未免太过了。”
谢容沉说:“倘若我说不方便呢?”
沈鹤元说:“倘若我非看不可呢?”
谢岁宁屈膝行礼道:“谢大公子容禀,近日宫中传言皇后娘娘和谢府已逝的三姑娘长相相似才被立为皇后,皇上盛怒,要求彻查此事。”
“流言——直指谢府,我们今日来只是讨问几句话,也好洗脱谢府无妄之灾。”
谢容沉呼吸一滞,听到谢家三姑娘几个字,眸光瞬间黯淡,脱力般的放下手中剑,抬眼无奈看着沈鹤元:
“沈典薄,家父确实病了,立春那日从宫中出来去留阳坡回来后,就一病不起。”
谢岁宁喉间发堵,大哥这模样,不像是推脱的假话。
爹,真的病了。
立春?是帝后大婚那天——
那日,沈鹤元也告诉她说要去留阳坡。
谢岁宁心里头乱糟糟的侧身看着沈鹤元,那日他定是和爹遇见了,他们说了什么?爹怎么会回来就病了?
沈鹤元并未看她,下巴轻仰,依旧还是那句极淡的话:“谢大公子,我只是去探望。”
谢容沉看了一眼他身后:“既是探望,沈典薄和这小婢去就够了吧,人多势众,后宅都是女眷,怕是不合适。”
沈鹤元回头下令:“你们都在这等着,咱家有需要会叫你们的。”
众人抬手抱拳,低头应是。
阔别两年,谢岁宁有种故地重游、物是人非的感觉,前院那堆积如山的棺材已经看不到,那里如今重新栽了两棵她最爱的桂花。
谢容沉看她瞧桂花看的认真说:“我家幼妹最爱这一缕桂香,她去了后,母亲在家中种满了桂花,勉强慰藉相思罢了。”
谢岁宁低头不敢再看,咬紧牙关努力把汹涌的泪花往回赶。
谢容沉不再说话,眸光却若有若无看向沈鹤元,眼看男人脸上无半点波澜,他轻声嗤笑,满是嘲弄。
谢忠卿坐在炉火旁正在看密信,身上披着厚厚的虎皮披风,面色青灰,果然是满脸病气。
谢岁宁进门就瞧着不对,心里焦急面上却不敢流露丝毫。
谢忠卿看着沈鹤元和谢岁宁一起进门,恍惚想起了两年前未出事前的光景,剧烈咳嗽起来。
谢容沉忙上前拍着他的后背顺气说:“沈典薄有话快问吧,父亲今日实在身体不适。”
谢父却摆手说无碍,招呼他们坐下聊,又叮嘱谢容沉说:“你去找你母亲做点顶皮酥和海棠脯,再打发人去买点牛乳烙饼、套樱桃...嗯,多买几样,今日有贵客,午间我们在前厅设宴,全家人都来。”
谢容沉岂止是不解,听得一肚子火,脚步不忿的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父亲正在打量那个小婢。
他思索着确定此人没什么特别的,跟谢家也没什么瓜葛。
难不成是父亲埋在宫中的暗线?
谢母正在谢岁宁的院子里睹物思人,哭的难过,谢容沉寻来说明缘由后,谢母摇头叹气:“你安排人去采办吧,今日是阿宁生辰,母亲实在没心情做她最爱的顶皮酥给旁人吃。”
谢容沉蹲下安抚着母亲,可翻来覆去的话说的他都麻木了,实在想不出新的说辞来宽慰母亲的心。
可也不能看着她一直这样哭一天,还是劝:“那沈鹤元挑今天上门,不知是不是故意,如今我是越发看不懂他了,父亲总说他也很难,让我不要与他计较,暗里还是要尽力相帮。”
“可他那样,我有口难言,重话也是说不得,阿宁如今已不在了,若她还在,看到沈鹤元变成这样,只怕也是...唉。”
谢母擦干眼泪起身:“罢了,既是他来了,你父亲又专门叮嘱,我去做了你让人送过去,就当...我替阿宁做的。”
谢容沉松了口气,扶着谢母往外走,谢母看着院中的一景一物又忍不住一阵哽咽道:“你妹妹真狠心,这么久了,也不来看我,我竟一次都没梦见过她。”
谢容沉说:“许是怕母亲伤心牵挂,不忍入梦。”
谢母摇头,轻斥:“她就是一个狠心的丫头。”
柳朝馥扛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头迎头差点撞谢母身上,她嘻嘻的笑着说:“夫人你怎么走路又不长眼。”
谢容沉一副习惯的了样子闭眼叹息,谢母也没半分不悦,只是惊奇的看着她扛着有些眼熟的大石头说:“你也不嫌累,快快放下。”
柳朝馥吭哧吭哧快走几步,把石头轻轻放在谢岁宁的院子里说:“夫人前些时日去观音殿上香不是说这个石头造型奇特,很衬三姐姐的院子么?今日天好,我出城给扛了回来。”
谢容沉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早就知道这是个神力少女,可每每亲眼看见,还是忍不住叹服,真真是——奇人。
谢母张着嘴挑眉一阵懊悔,暗自发誓以后可不敢当着她的面再随口一说了。
掏出帕子仔细给她擦汗说:“快去歇息一下,今日府中有客人,你去铮儿那里玩儿吧,别乱跑。”
柳朝馥说:“客人?我怎么听说是我姐姐来了,谢铮啊,我可不找他,昨日我已经发誓再也不理他了。”
谢母笑:“哦?朝朝又发誓了?”
等等...
“你姐姐?”
柳朝馥点头:“对啊,那个叫柳淑儿的是我姐姐。”
谢母满脸狐疑:“我怎么没听说过你爹娘还给你生了个姐姐。”
少女哈哈笑说:“那夫人你问过吗?”
谢母表情一滞,她确实没问过。
如此,事情倒顺了,原来是小丫头的姐姐来了,那确实算得上贵客。
谢母拉着柳朝馥说说笑笑的往后厨走,谢容沉看看那块石头,又看看两人欢快的背影,心中顿感欣慰,起先觉得这孩子聒噪闹腾,时间久了,觉得她实在是可爱纯直。
平日里一副下人做派,可这府里她谁也不怕,还敢跟堂堂谢中堂拍桌子瞪眼,谁的头她都敢骑上去。
唯独...一看见比她小七岁的谢铮,这丫头就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常常被谢铮冷脸训得头都不敢抬。
他想不通其中缘由,只能用一物降一物来给此事做个总结。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自己儿子谢铮的院子,小小的人,不分昼夜不分春夏的刻苦读书。
明明才七岁,却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有时瞧着竟比他这个爹还要成熟冷静。
很欣慰,却也很心疼。
沈家灭门案,他失去了最爱的沈安弟弟。
谢容沉常开导劝诫他,可他却说:“父亲怕我伤心,可你说了,我就会不伤心了吗?并不会,我年幼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读书,很多想不明白、做不到的事,等我读尽天下书想必自会有章程了。”
谢容沉没话可说了,可有时看他把自己逼得太紧,就会劝他歇息几日。
然...
结果就是被自己儿子板着脸教训说:“韶光易逝,当勤勉向学才为不辜负,父亲喜欢岁月空掷,就不要拉上儿子一起虚度光阴了吧。”
如此...倒显得当爹的不知所谓了。
谢铮看到父亲立在庭院发呆也不进门,放下书走了出来,恭敬行礼:“爹,您有什么事吗?”
谢容沉回神,想说无事只是来看看他。
想了想还是说:“朝朝的姐姐如今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了,今日因宫务登门,你阿爷中午要在前厅设宴,你...可要去见一见?”
谢铮皱眉沉思道:“一道同来的还有谁?”
......
“沈鹤元,沈典薄。”
话音刚落,谢铮满脸惊喜:“竟是小姑父来了。”他难得有如此不稳重的时候,撩起衣襟就往外面跑。
谢容沉负手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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