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被揭,是在秘境归来的第二日清晨。
沈昭璃按惯例要顾长夜晨报伤。他照旧懒,照旧以护持之名停在她三尺外,魔阳热息转了半圈,却在她太阴根脉处轻轻一滞——那一滞不像病,像心虚。她抬眼,正好撞见他眼底沉红深处掠过一缕极淡的裂,裂得像故意藏过一夜又藏不住。
“你昨晚说能撑。”她声音平,“撑到还要偷加一层遮掩阵压寿元外显?”
静室气氛瞬间冷下来。萧烬在外间听见,推门而入,目光如剑:“什么遮掩阵?”
顾长夜沉默两息,仍想笑,笑却散了:“……我把结契代价的寿元微损压了一夜。怕你写约时分心。也怕反对派再拿我的损耗做采补文章——说我被你吸,或者说你被我采。”
“怕我分心,就改我的知情权?”她抽回手,寒意从指尖漫上眼底,“平等道侣约第一条写禁止依附,第二条写禁止独占——第三条写同席。你知情我写约,我不知情你压损,这叫同席?私下结契亮了三曜,代价却只你一个人做假账?”
“昭璃——”
“冷战可以。”她站起来,中衣领口仍整齐,欲念与怒意却一起烧,“你可以强势,可以危险,可以以护界靠近。但不可以替我决定我该知道什么。寿元是你的命,也是共契的账。账不能只你一个人做假账。幻境里写过——结契代价可隐,寿元损耗可遮。你刚才做的,正好踩进伪契文的坑。”
萧烬沉声:“我赞同她。深契之后你还藏,藏的就是信任。顾长夜,你铁律是不愿意就不碰——知情也是不愿意就不瞒。”
谢无尘指尖点着案上医记,温声里有刃:“魔阳心魔波动我昨夜已察觉。你压外显,等于把心魔火按进灰里。灰会复燃。复燃时,采补指控会更容易坐实。”
顾长夜闭了闭眼,再睁时眼底没有懒意:“错在我。我本想等平等约副契落定再摊开。结果把‘保护’做成了隐瞒。幻境里我看见魔纹成枷——怕你把枷当成自己的债,所以先把债藏了。错了。”
沈昭璃没有立刻原谅。她拿起案上玉简,把“知情同席”三字又描深一笔,像描给他看:“描完之前,别碰我的脉。护持暂停。渡灵暂停。问准的资格也暂停——你先学会问准该不该瞒。”
这一日界障很安静。顾长夜守在三尺外,不敢再以疗伤之名靠近;萧烬负责外廊巡防,偶尔丢下一句“别把冷战拖成裂痕”;谢无尘守医障,青阳木息绕门一圈,像把知情二字钉死。欲念仍在——她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她侧脸时那一瞬的克制与压迫感交替,像沉火被玻璃隔开,烫得见,碰不得。
午后,反对派影卫在障外起哄,匿名帖飞进来,字缝里暗示:太阴女修若太硬,魔阳少主寿元更易折;折了,便是采补铁证。顾长夜看过帖,脸色沉到谷底,把帖递到她面前:“匿名。笔迹像影卫,语气像上界。他们趁冷战离间。”
“离间也要先过我对质席。”她把帖撕了,却没有把撕碎的火气分给他半分,“你别想用‘有人离间’换原谅。账是账,帖是帖。”
他点头,退回三尺外:“好。账先认。”
傍晚,寒毒因情绪翻涌轻轻一刺。她咬牙自行运周天,偏不愿喊他。强行独自压毒的后果很快显现:指尖发青,呼吸发短,视野边缘起霜花。太阴玄脉像被细针反复扎,扎到她几乎握不住笔。腕间三曜纹乱闪,像在抗议独扛。
“够了。”萧烬一把按住她肩,“你这是拿身体惩罚他,也惩罚你自己。孤独修炼会加速寒毒——秘境里那句不是吓你。你一个人硬扛,寒毒会把你的‘准’字也冻裂。”
她喘着,听见门外顾长夜的脚步停住,却没有推门——他在守她那句“别碰我的脉”。克制得像样,也克制得让她心口更疼。
“萧烬……”她低声,“孤独修炼会加速寒毒——这话,你从哪听的?”
“从他昨夜留在案底的半页魔记。”萧烬道,“他写了,没敢给你看。所以才叫隐瞒。现在你自己验证了。”
沈昭璃苦笑一声,笑意却冷。欲念在冷里发烫:她恨他藏,也恨自己差点用身体把恨坐实。
夜深时,她收拾了一只薄行囊。不是逃魔域,是想独自去血月边缘把幻境裂口再看一眼——一个人看,一个人扛,像从前每一次被利用之后的本能:动真心就疏离,疏离就独自走。行囊里只放了伪契文残拓、平等约草稿、一瓶压寒散。没有放顾长夜的传音符。她想:若我离开,反对派便少一枚“采补”靶心;萧烬与谢无尘也不必再为第三曜脏名开战。保护众人,有时是一句漂亮的逃。
行囊刚系上,门却被轻轻叩了三下。
“我不是来渡灵。”顾长夜声音在门外,低而稳,“我是来把假账摊开。你若要走,我送你到障口。但你若因我隐瞒而走,请允许我把隐瞒说完再走——否则你带走的恨,是半真半假的恨。”
她手顿住。
萧烬靠在窗边,冷冷道:“听完再决定离不离开。听见没?”
谢无尘补:“听完。孤独修炼那条,也必须听完。”
沈昭璃放下行囊,没有开门,只道:“说。隔门说。说完我再决定门开不开。”
门外沉默一息,他开始报数:战场护界耗多少,私下结契同频耗多少,秘境渡灵又耗多少,昨夜遮掩阵耗多少——每一笔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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