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低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祝好,轻轻叹了口气:“陈叔,你到底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走廊寂静,没有人回答。

但他确定陈所肯定听到了。

他把祝好打横抱起来,往她办公室走去。

路过前台大姐的工位时,大姐探头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哎哟!小祝怎么了?”

“没事,”白泽说,“低血糖犯了。”

“我怎么没听过小祝有低血糖……”大姐嘟囔了一句,转头继续问,“那我给她冲杯糖水?”

“不用。她睡一觉就行。”

白泽把祝好放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从她桌上扯了件外套盖在她身上。

他蹲下来,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和她眼皮底下那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微光。

“八百年前那幅画,”他低声说,“画的是一只麒麟。金色的眼睛,月白色的角,浑身鳞片像碎银子拼的。”

和你,长得很像。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陈叔,”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她回来的消息,不止你知道。”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远处的某个隔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叫。

白泽笑了一下:“你看,我就说吧。”

他推开门,走进了午后炽白的阳光里。

*

祝好的睫毛颤了颤。

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就像是被灌注了水泥,但她的意识其实一直醒着。

血管在突突地跳,御风族的毒素正顺着血液往上爬,视线边缘笼着一层模糊的金色光晕。

但她没全昏过去。

白泽的话穿过了那层光晕,断断续续的,像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画的是……麒麟。金色的眼睛,月白色的角……”

这些残缺的话语砸进耳朵里的时候,祝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想睁眼,身体却动不了。

毒素的麻痹效果正在扩散,四肢像被绑上了好几吨重的沙袋,唯独脑子出奇清醒,把所有关键字词串成了一条线:麒麟。金色的眼睛。八百年前的画像。

白泽放下她,转身走出去,另外说的那句话她也听见了:“陈叔,她回来的消息,不止你知道。”

远处的鸟叫声之后,白泽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日光灯嗡嗡地响,办公室隔壁传来前台大姐嗑瓜子的动静,咔嚓咔嚓。

祝好闭着眼睛。

她在脑子里把白泽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麒麟?

她在收容所工作三年,经手的妖怪档案少说也有两百份了。神兽类有记载的共十二种,白泽、麒麟、烛龙、饕餮、貔貅、玄武、朱雀……各自对应不同的血脉特征、能力侧重、社会等级。

而麒麟——瑞兽之首,行踪飘忽,极少现世。

史上最后一份关于麒麟的官方记录,是护林司第七处在一千二百年前发布的《寰宇异兽名册》增补卷,之后整整四百年没有新的目击记录。

护林司在八百年前将麒麟从“现世活跃”改为“存疑失踪”状态。

换句话说,官方已经八百年没见过活麒麟了。

如果她是一只麒麟。

那么,她回来这件事,护林司知道吗?

祝好想到白泽离开前那句“她回来的消息,不止你知道”,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不是“出生了”,而是“回来了”。

白泽用了一个“失而复得”的词。

为什么?

“醒了就别装了。”白泽冷淡却玩味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过来。

祝好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懒洋洋的白毛重新出现在门框边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冒着白气。

他靠在门框上看她,嘴角带笑,眼神明亮,像早就知道她在装睡。

祝好撑起眼皮,视线里的金色光晕已经退了,但眼睛看东西还有点模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回来。”白泽走过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直接自来熟地坐下,“前台大姐说你办公室没热水,我给你接了一杯。”

祝好盯着白泽,脑子里快速转了两圈。

他说了“麒麟”,说了一整句话,但他不知道她听到了,或者说,听到了多少。

这个信息差,她得利用。

“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祝好盯着他。

白泽转过头,莫名其妙:“什么话?”

“我昏过去之后你说的。”

白泽站起身,走到她身旁,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说了什么?我就说了一句‘你该睡了’。”

“之后那句。”

“之后我没说话呀,我送你来办公室,帮你盖了外套,然后就走了——前台大姐能作证。”

祝好的手指不耐烦地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两下。

还不认,装货。

祝好坐起来。

脖子上的伤扯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没出声。

“行,那就当我听错了。”她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

热水下肚,吞咽的动作牵扯到伤口,但祝好没说什么,连续喝了几口解渴。

白泽看着她喝水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你还挺能扛的。”

“习惯了。”

“御风族的毒,扛一扛可扛不过去。你有没有觉得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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