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途中,段允书听到脑袋顶上有直升飞机的嗡鸣,很近,看样子是要在附近降落。
护送女孩下山的人也没比他们早多少出发,此时应该也还没到山下,景区的工作也应当也还未知晓状况,山上信号又不好,也应该很难有人将信息传出去。
那这直升机又为何会到呢?段允书没想明白,也只能先下山去。
快到山脚时,雪终于停了,众人也喜悦地传递信息,仿佛是光明的信号。
见到裴清致时,段允书讶异万分,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东朗离此处得有两千多公里,乘飞机也达不到这么快,她没想明白裴清致如何闪现的。
裴清致正在和身着蓝色救援工作服的人交谈。看衣服制式和绣字,看上去是非常有名的民间救援队。
段允书还没完全走近,裴清致先看到了她。
看清他的面容和眼睛时,段允书脚步顿住了,裴清致此时实在风尘仆仆,甚至可能着急上火,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脸色也不大好看。
这一刻,她心中翻涌的情绪很复杂,甚至她自己能没能完全辨清究竟是惊讶还是动容,抑或者是安心,但她终究被触动了。
“你怎么……”“来了”还没得及说出口,裴清致便已大步走到她面前,把她拥在怀里。
他身上的凉气仿佛比她身上的还重,直往她身上渡,呼吸却是烫的,她的呼吸简直被绞杀,像是一口气涌上来,堵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这拥抱即是陌生的,又是熟悉的。陌生在,仿佛是她未曾从裴清致的身上感受过的情绪。
熟悉是,她心中不平静,却又有一丝安心,这安心确确实实来自裴清致。那次他拥她入怀也是如此,她感受到了极强的包裹感,或者说是极信任的人之间会有的拥抱尺度。
他抱得紧,像拥着一阵迫切想要抓住的风,头颈都垂着,落在她的肩窝,呼吸和心跳都明显,令她忍不住想要将调整呼吸心跳频率。
“你没事,真好。”裴清致终于说,字音黏连,并不十分清楚,似乎憋了什么情绪。
“我本来就没事,”段允书推开他,“你怎么会来?”
裴清致不满被推开,压了情绪,没表露,尽力平静地说:“我看到新闻了。”
新闻恐怕也传播不了这么快吧?
“你从哪里来的?”段允书问。
还没听到答案,副领队谭元过来,先是警惕地审视了裴清致一番,才说:“等会儿发车,你跟不跟我们走?”
段允书想要应,被打断。
“她等会儿跟我走。”裴清致说。
她白裴清致一眼,却没反驳,在人多的车里真的睡不好。
谭元略显遗憾地轻叹一口气,自忖他老板似乎不大有戏,却还是说了一句:“淙哥跟那姑娘的领队是好朋友,跟着去医院了,交代一定要把您安全送回去的。”
她品味出了其中的意蕴,没接腔:“没事,我跟他说,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谭元这才讪讪走了。
“这男的对你有意思?”谭元走远后,裴清致故意说。
段允书低头联系林淙,但信号仍然微弱:“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等会儿回哪去?”她走一半,忽然停住,“我要去锦城,你应该跟我不顺路吧?”
“放心,去哪都送你。”裴清致接过她手里的重装行李背过去。
“你看到消息的时候,在锦城?”段允书跟着他往停车场去,猜测道。
“嗯,这两天在锦城出差。”裴清致倒是不回避这点,但他没说,本来派来出差的人并不是他。
系安全带时,段允书忽然说:“你不会以为生病受伤的人是我吧?”
裴清致系安全带的动作停住,思考了片刻,又继续:“不知道是谁,消息也不确切……”
段允书听着话音没完,等着下文,裴清致却不说了,专心发动越野车。
起步后,随着风噪,他才继续:“就是想见你了。”
她听裴清致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目色渐渐柔和,从他的侧脸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骨节漂亮的手指,又转向窗外的景色,轻轻“嗯”一声。
她发了消息给林淙,告知她没和俱乐部一起离开,又问了女孩的状况,消息框前方的灰色环形转了半天才发出去。按说,来的时候也走的这条路,信号没那么差,她只好重启了手机。
“你睡会儿吧,还得至少三个小时才能到呢。”裴清致说。
段允书确实有点困,但没太好意思睡:“我先眯会儿,等会儿我醒了,换我来开。”
“你可以把座椅放倒一点,放心睡。”裴清致没正面驳回,但也算是驳回了,段允书这几天应该累得够呛,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半路如果我没睡醒,”段允书边调节座椅边说,“你就叫我,我不太有起床气。”
“你身后有一条毯子。”裴清致提醒。
“嗯?”段允书还懵着,回头看了下后排,没有发现。
“在你现在坐的座椅的后面,”裴清致专心开车,只伸了一只手凭感觉要去帮她拽出来,“在你身后,你压到了。”
段允书先从自己身后把棕色的毯子拽出来了:“我睡了,这几天太累了,万一发出什么不好的声音,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你睡觉不老实?”裴清致哂笑。
“也不是,”段允书扯了扯毯子,“就是偶尔可能会磨牙。”
他还在笑:“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看见裴清致笑,段允书反而有点不安心了,感觉裴清致是那种会趁她睡熟,拐到服务区拍她丑照的人,即使他长得人模狗样,正人君子似的。
但她也没气力管这些,蠕动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先睡了。
行车中,车内没有放歌,只有微弱的导航声和风噪。段允书平时开越野车,都没觉得风噪吵,当了乘客突然觉得越野车风噪吵了,却也无从追究,先闭了眼睛。
眼前有阴影晃动,她又睁开眼,是裴清致递过来的全新的眼罩和耳塞。她愣了一秒,才接过:“谢谢。”
“不舒服及时跟我说。”裴清致顺手关了扶手箱。
段允书本来是困的,结果也有黑暗和安静的环境了,反而清醒了一点。她确实发过朋友圈,但实在没想到裴清致会来,也全然没想到他如此细心。这些毯子、眼罩、耳塞不知是他车里常备的,还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原则上,这车是不是他的还真不一定,车是本省车牌。毕竟他不应该会开车或者坐车从东朗来锦城出差,效率太低,长途又很累,开越野或者坐越野车长途更累。若是他在锦城有固定居所的情况下,是有可能购置车辆的,但她对他并不了解。
不过,也不算重要,总之,裴清致这人比她想象中细心得多。
她知道裴清致敏锐,没睡着也没乱动,想着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醒的时候已经到了最后一个服务区,距离锦城只剩二十多公里了。
裴清致没有在驾驶位,她睡得有点懵,用副驾驶的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信息。
林淙回复她了,说女孩已经没事了。
她也算彻底松一口气。
主驾驶室的门被打开,冷风拥进来,她忽然感觉一阵冷,才发觉毯子不知道给她睡哪去了,找了一圈,才在座椅缝隙拽出来。
裴清致递了瓶暗红色液体的饮料,她半晌才接过来,热气渡到掌心的时候一愣,低头看到包装上写着“红豆薏米水”。
“看你今天淋了雪,感觉喝点热的会舒服一些。”裴清致说。
“谢谢。”她睡醒确实有点口干舌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满是健康的味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本来就没打算叫你,”裴清致继续出发,“你等会想吃什么?”
“本来是想要吃火锅的,但一大早喝了太多凉气,突然有点想吃点清淡的,想喝蹄花汤了。”段允书倒是毫不客气。
裴清致:“好,知道了。”
段允书确实是睡醒了,把座椅调成正常的角度了。
“你那天晚上找我散步,是有什么事吗?”她忽然提到。
半晌没回音,她回头看他。
“没什么。”裴清致转移话题,“我等会儿让人去打包蹄花汤和其他的菜去酒店吃吧,正宗一点的蹄花汤店铺生意都比较火爆,大厅都是开放的,你刚淋了雪,别吹着凉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没给段允书什么余地。
“我提前定好了酒店,不一定和你是一个酒店。”段允书说。
裴清致:“你定的哪个?”
段允书报了名字。结果,还真的不巧,确实是同一个。
“看来,我们的审美还挺一致的。”裴清致都在想如果不是的备选方案了,听到结果,自己都笑了。
逃离失败。段允书认命了。
“你拿我手机给我的助理打个电话。”裴清致说。
“啊?”段允书产生一种诡异又奇妙的感觉,她确实在副驾驶帮别人拿手机联系过别人,但都是和她十分相熟的朋友,属于真的没什么秘密的情况。裴清致和她还到不了这种程度吧,这人对她也真是放心。
裴清致说:“密码181818。”
“不会是‘要发’的谐音吧?”段允书笑了,“你还觉得赚得钱不够多?”
“随手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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