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凝是在闹钟响前醒来的。
凌晨六点半，是她惯常的起床时间，但推开卧室门后昏暗但温馨的客厅表明，这不是裴凝的合租老破小。
不属于自己的手机照亮脚下，裴凝走到窗前，见到了此前只在电视剧中才看过的车水马龙。
——这是哪里？
天色微亮，城市还未苏醒，不远处的高架桥内零星闪过汽车尾灯，在同样林立的高楼中，她看见了深蓝天际线下漆黑的大海。打开窗户，腥甜的海风让她浑身一激灵。
无论是她生活过的裴家镇，还是求学去的仪江市，都不沿海。
以及倒映在窗户上的这张脸，她也不认识。
“起这么早？”
裴凝猛地一回头，玄关不知何时亮起了灯。年轻男人刚应该是在换鞋，此刻他直起身，浅黄的灯光照在白色运动服上，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男人把手中的早餐拎到桌上，没等裴凝回应就进了浴室。
轻车熟路的一套流程，是合租室友？还是男朋友？
裴凝打开手机，原主应该是学校里的交际花，微信里的联系人按照姓名加生日的备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众生平等，她没找到有用信息。
太离奇了，裴凝想，自己昨晚还在医院上夜班，一睁眼怎么就穿越了。她在屋内兜着圈，地图软件上搜不到仪江市，而她现在所在的“白港市新区绿岸花苑9幢1602号”，更是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除了这一点，其他倒符合常识：原主名叫幸杏，正在白港大学读大三，曾经是校篮球队的干事。裴凝翻了翻班级群消息，原主的专业是人文社科类——太好了，不难，起码她不会因为考试而露出马脚。
她醒来时查看过了，除了她以外，这屋内只有刚晨跑回来的男生。
女大学生么，这是和男友在外同居？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等我一起吃早饭？”
比声音更先传来的是薄荷海盐的香味，年轻男人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滑落，没入他大敞的领口内。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裴凝把视线从他饱满的胸口挪开。
她咳了一声：“都买了什么？”
“老样子，油条，豆腐脑，小笼包。”他抽走裴凝手里的一次性筷子，递来一双家用的，“你是不是没睡醒？”
裴凝不是没睡醒，她在琢磨今后的处境。这男人看起来很熟悉原主的生活习惯了，于情于理，自己要小心。
他解开塑料袋：“你要哪个？”
“老样子。”裴凝学着他回答。
“哦，老样子。”
他把豆腐脑递过来。只有一种汤品，她松了口气，打包盒上蒙着白雾，掀开是热腾腾的豆腐脑，上面漂浮着两簇香菜。裴凝舀起它们时看了男人一眼，他恰好也看向她。
盯着自己干什么？
裴凝故作自然地错开视线，早餐很美味，男人却很快放下筷子：“杏杏，你不是不吃香菜的吗。”
裴凝一惊，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木地板上呲出声响，男人也愣了下。她脑袋一转：“……你知道还给我。”
这是在捉弄自己？情侣之间的小情趣？一个绝妙的点子冒了出来，对不住了，裴凝在心中唤了句幸杏，虽然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此刻可能要让你的形象恶劣一点。
她站定，拉下脸来又重复了遍：“你知道还给我带香菜的，你什么意思？”
桌对面的帅哥完全怔住了。
很好，这就是她要的效果。裴凝神色更冷，她“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撂了句“你自己吃吧”。无理取闹到这地步，多少能拉开些距离。最好冷战，她想，这样她就有足够多的时间搞清楚状况。
帅哥终于起身：“……香菜而已。”
他低着头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晨光从窗外斜入，虽然明亮，但不温暖，白得发惨的光照在他的侧脸，垂下的刘海又恰好掩藏了表情。
裴凝依然冷漠地站着，她看着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用力擦掉了桌上飞溅的汤汁。其实她更想趁此机会夺门而去，但男人晦暗不清的神情又让她隐隐不安。
她要做的更彻底，于是裴凝补了一刀：“而已？你明明一点都不关心我。”
假如他们吵架，她可以得到更多信息；或者冷战也好，她能有更多空间。无论怎样都不亏。帅哥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他朝裴凝走来，空气中飘过一丝薄荷海盐的香气，距离拉近时，裴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刚运动回来，洗过的头发并未全干，几缕乌黑发丝湿漉漉地贴在眉骨，偶尔滴落三两水珠。它们掠过挺拔的鼻梁，最终隐没在敞开的衣领深处。
这人比裴凝高了至少一个头，家居服被肌肉撑得恰到好处，随着呼吸的起伏，那股方才难以察觉的不悦和侵略感涌了过来，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过来干什么？要说什么吗？裴凝紧张地盯着他。忽然年轻男人抬起手，她一惊，但他只是拿起肩头的毛巾擦了擦头发。
随后像是没看见自己一样，径直把桌上的包装盒收进了厨房。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此刻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降临，他收拾好垃圾，像无事发生般回到了屋内。另一间卧室大门“嘭”地合上，徒留裴凝一人费解。
她站在原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窗外传来鸣笛与鸟叫，这个陌生的城市变得热络起来。
突然，原主的手机震动。是智能门铃，一个漂亮和善的中年女人出现在画面里：“杏杏，起床了吗？我和你爸爸到门口了，买的东西有点多，麻烦你来开个门。”
下一秒，门口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裴凝来不及细想，浑身就涌上暖流，她像被控制了般上前开了门，门后是拎着几大包生鲜的中年夫妻，其中一位正是通话里的女人。
裴凝张了张嘴，脱口而出的是“阿姨好”，对着另一人却喊了声“爸”。
这一切行云流水，她做完并没有感到异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这些信息虽不明朗，但直觉依然像内置在这具身体里的程序，遇见时会下意识地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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